南潞人其实不常食猪脚,毕竟这四个蹄子常年接触些个米田共,许多人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但东垚女子为尊,自是将这些个美容养颜的方子、法子研究了个透彻,炖猪脚也算得家常菜。

    皇后嫁来南潞后也命厨子做过几次,比着现成的方子做,味道也算差强人意。

    歆歆今日做的这道,才当真是人间至味,便抬头对儿媳道:“歆歆,母后听你父皇说你去司医监挂了个医御的衔儿,你看哪日得闲也来宫里挂个食御的职务,总归你这厨艺丝毫不逊医术的。”

    宁歆歆正给梁彦昭挑土豆丝,闻言便回道:“母后随叫,儿臣随到,歆歆愿做母后的专人食御。”

    皇后笑着看了宁歆歆一会子,没再搭腔。这孩子说话真是中听,却又不敷衍,能觉察到她真心实意。

    常言道是相由心生,心性又何尝不能投到手上的活计上去呢?若是芯子坏,定做不出这般可口的饭菜来。

    皇后有时都在想着,那个悖逆礼教、跳车悔婚的北铉五十五公主,与眼前言笑晏晏、乖巧可人的儿媳,当真是一个人吗?

    “歆歆,这个好吃。”梁彦昭终于被准了吃辣,虽不特别辣,却也够他高兴一阵儿,这个土豆丝口感并不复杂,蒜香葱香、酸味辣味而已,却是鲜脆爽口,让人欲罢不能。

    “是吧?”宁歆歆也吃酸辣土豆丝,“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家常菜之一呢。”

    第61章 午后(二合一) 蛋糕芋泥乌龙奶,咖啡……

    午膳用毕, 宫人撤了席面,皇后才招呼着人到了坤宁宫正堂,开始说今日叫大家进宫的正事。

    “昭儿、歆歆,”皇后有些迟疑, “按往年来说, 这时候是该去东垚了, 但是司医监众人都说昭儿如今身子大好,你俩看看,今年是不是”

    建平帝也沉了脸色, 拉过皇后的手,用力握住再没松开。

    自梁彦昭不大起, 便每岁寒冬都得去东垚过,如若不然咳疾反复, 总是凶险非常。

    只是, 大年夜也在凛冬之时, 他已多年不曾与父母一同过这团圆节,便是有姨母一家共度, 但年宴散去, 他一人总也是孤灯独坐, 形影相吊的。远在南潞的帝后,自也是开怀不起来。

    皇后实在想问:若是身子大好,今岁又添新妇, 是不是可以留在南潞过个团圆年?但却总觉得这要求过分了些。

    梁彦昭最怕的就是这个。

    曾几何时, 他对自己的身子和性命都不曾真正上心过, 左不过是天地间一过客,多待些时日或少活些年岁,无甚差别, 最终归处不过都是黄泉路一遭、孟婆汤一碗、打奈何桥过、自孽镜台望,看遍恩看尽怨,奔着未了缘劫重回六道而已。

    可他无法无视父母的挂心,便逆着心意饮苦药汤子,希望能苟活一日,再多一日。

    纵是如今身子已大好,看到母后这般模样,心下还是难受,颇难受。

    连一向多话的梁玉瑾,也低头看着茶盏,没抬头,也没搭话。

    “今年在南潞过年,不出意外,日后都不需去东垚避寒了。”宁歆歆目光熠熠,语气坚定,“母后,您信我。”

    “那便好,”皇后闻言才笑开了,却有清泪自眼角滑下。

    建平帝抬手,轻轻给她擦去了。

    梁彦昭皱眉,“母后”

    皇后佯装嗔怪,“傻孩子,母后这是高兴,你皱什么眉。”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宁歆歆凑近梁彦昭耳畔轻轻诵,“我在此处,便由不得你做那形单影只的南飞雁。”

    梁彦昭总算展颜,握住她手,珍之重之,“怎不连前头两句一同背上?”

    宁歆歆轻哼,“当着父皇母后的面儿,我拉不下这个脸。”

    这老梁人家只是看他心里难受、想哄他开心,谁想当着公公婆婆的面跟他调、情?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梁彦昭道,“那便由为夫来背。”

    建平帝与司徒姈恩爱秀了多年,不曾想今日竟被亲儿子反炫了一脸,霎时生了些只许州官放火的心思,轻咳两声,“昭儿留在南潞过年,再好不过。还有一事,不日便是瑾儿二十整生辰,必要大办。朕已下了帖子,各国才俊届时齐聚一堂,瑾儿你好好相看相看。”

    这就是在公然招婿了,宁歆歆一惊,以为梁玉瑾会登时拒绝。

    哪料梁玉瑾只耸了耸肩,“一切听凭皇兄、皇嫂安排。”

    “那便如此说定了,”建平帝又回头看向皇后,“姈儿到时也掌掌眼。”

    皇后现下心情美得起飞,便笑着点头应了。

    ——

    到了重华宫,宁歆歆才问梁彦昭:“淑惠姑姑不是对周扬情根深种吗?怎么父皇给她安排招婿宴,她却应得如此爽快?”

    而且,建平帝这哪儿是与人商量,帖子都下了,充其量只能算是个通知。

    “答应得爽快,却不一定会听话选婿,如若不然,怎会二十岁上还未婚配?”梁彦昭笑着刮了刮宁歆歆鼻尖,“不用为她抱不平,她鬼着呢,断不会让自己吃一点屈。她不点头,父皇也不能强按她上花轿。”

    “这样啊”宁歆歆道,“那,父皇母后岂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这话,说的不会太僭越吧。

    “是这么个事,却也不能这样说,”梁彦昭抱人坐下,“淑惠十来岁上便被父皇母后接进宫教养,又比我还小上几岁,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是当得的,淑惠自己不着急,父皇母后却不能不为她筹谋。”

    “那父皇、母后不知道淑惠姑姑喜欢周扬吗?”

    “自是知道的,但却也知道周扬不肯点头。强扭的瓜不甜,押着周扬做驸马不是不行,却总是失了皇室气度,也轻贱了淑惠姑姑。”

    宁歆歆恍然,“所以才不停安排相亲,碰碰运气,想的是万一淑惠姑姑能与旁人看对眼呢?”

    “正是。”

    要这么说的话,宁歆歆私下想着,那公公婆婆可真是一双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