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吃,”梁玉瑾嘴里满满当当,说话含混不清仍要第一时间表达自己的赞美,“歆歆,当真好吃。”

    她这一个饼子肉夹得多,肉汁便顺着荷叶饼两端的缝、沿着她手滴滴答答往桌子上淌,梁玉瑾难舍最后一滴,忙不迭把手上肉汁也嘬进了口里。

    宁歆歆瞧她这般操作,突然觉得现代的塑料袋虽然不特别环保,但是真的有用。她之前也喜欢夹好些菜,一个饼吃完,红油和菜肉汁都滴到了塑料袋里,方便又卫生。

    她思绪纷飞这一会儿,梁玉瑾已经又开始吃夹了土豆丝的饼,这饼的味道却与上一个截然不同。

    若说刚才的肉丝荷叶饼是浓妆艳抹的美人,初遇便让人沉迷沦陷、挪不开眼,那这个土豆丝饼便是清秀淡雅的才女,初时不觉如何,细品才觉韵味。

    土豆丝极脆、极爽,米醋的香味和酸味浸润其间,另还有着几不可察的辣味,刚刚断生的辣椒丝便混在这土豆丝里头,偶尔尝到一口便是格外的清新。

    “这个也好吃,”梁玉瑾不由又加快了进食速度,很快开始夹第三个饼,“真得兑起来尝尝。”

    把土豆丝和酱肉丝夹到一处时,她还特意拿筷子搅了搅、拌了拌,将那两样菜完完全全混在一处才停了手,迫不及待咬下一大口,哎呦这口感——

    像是才女、美人大和谐,自己正似别国男子一般享上了齐人之福。

    不错不错,梁玉瑾忍不住边吃边点头,当真不错啊。

    到最后,竟足足吃了四个饼。

    宁歆歆都惊呆了,虽说她这饼比外头卖的小了一圈,但是四个……这饭量真的,不服不行。

    梁玉瑾捧着腹,捏着苇管、吸着豆浆,侧脸问宁歆歆:“歆歆,这是梁彦昭今日的朝食?”

    宁歆歆点头。

    “这小子也太有福气了些……”梁玉瑾口气里有羡慕,也有不满,要不是这个小拖油瓶,侄媳早与自己去坊间开食肆了,定能赚他个盆满钵盈。

    她不死心,又问了句:“歆歆,你这饼子可太适合摆摊子卖了,上几次说的开食肆的事儿,你现下以为如何?”

    出乎梁玉瑾的预料,宁歆歆这次竟当场便答应了,“我在考虑了,不过这事也急不得。选铺、招工、试菜……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之前,刘医正的夫人也与我提议过一次,她出身商贾巨富之家,说是可以帮忙选址挑铺子。”

    “招工和试菜,可以包在我身上。”梁玉瑾拍着胸脯保证。

    “试菜的意义在于探索不同人群的口味,单是姑姑一个,肯定是不够的。”

    梁玉瑾却认为没那么难,“身边爱吃你做饭的人多了去了,皇兄、皇嫂、梁彦昭、我,再加上太子府的人,总能够的。

    不过,你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宁歆歆抬头,“因为遇明现在身子已好得差不多了。”

    甚至好得有些过了头,夜间几乎要把自己拆吃入腹了。

    听了这句,梁玉瑾拉长尾音“哦”了一声,“也是,我听说你俩已经……”

    知道她后头要说什么,宁歆歆慌忙打断她,“可以了姑姑,莫要明说。后日太子府茶宴,我已下好了帖子,到时我们再与刘夫人一同商议。”

    见宁歆歆耳根都已泛红,梁玉瑾笑得大声,“那行,我到时一定到。对了,皇嫂说梁彦昭午膳定会在奉天殿用,让你稍后去坤宁宫用膳。”

    早上走也没听梁遇明说这茬,宁歆歆不明所以,“遇明为何要在奉天殿用午膳啊?”

    “这还用问?”梁玉瑾打了个呵欠,“他昨日扯了个那样蹩脚的由头告假,今日回去,皇兄定不会放他走。”

    患难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

    “我知道了,”宁歆歆抿了抿唇,“一会儿就过去。”

    “那我回去睡一觉,你到坤宁宫做好饭,记得叫醒我。”

    梁玉瑾撂下这句,便提起九方剑,离了重华宫。

    ——

    皇后预料的没错,梁彦昭不单是晌午没回来,甚至连晚膳都没赶回来。

    待他结束一天的公务回了重华宫时,已过了人定。

    他轻手轻脚走进内殿,见殿内灯火通明,宁歆歆手里捧着卷书、怀里抱着宁三三,一人一猫正一道打盹儿。

    梁彦昭含笑上前,索性一把将那一人一猫一齐揽进了怀里,“歆歆可是等得不耐了?”

    宁歆歆见人回来,便彻底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赖进梁彦昭怀里,伸手揉了揉眼睛,瘪嘴道:“这就是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吗?”

    她突然想到很小时候看的八点档肥皂剧,身穿高档丝绸睡袍的贵妇,一脸浓妆已在无尽的等待里模糊,坐在落地玻璃大窗之前,怀里抱着金丝绒抱枕,看着窗外万家灯火,苦酒入喉、清泪滴落

    自己刚刚那句虽是化用了歌词,可言语间怨气可不就是与这场景大差不差,想到这里,宁歆歆突然笑出声,马上就反驳了自己方才言论,“不对,我是爱上一个再晚都要回家的人。”

    “可是在家等得无聊了?”梁彦昭亲吻着宁歆歆额角、嘴角,低声问她,情义缱绻。

    “是有点,”宁歆歆圈住他脖子温柔回应。

    梁彦昭问:“今日天好,带你去旁的地方转转,去不去?”

    “去去去,现在就去。”宁歆歆穿鞋就想往外跑。

    “稍等一下,”梁彦昭起身去了内间,开了衣橱拿了件夹棉披风出来,“外头冷,穿这身出去可不行。”

    他展开披风,仔细地给宁歆歆系上肩带,又把兜帽给人戴好,才拉着人出了门。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宫内的祈恩殿,虽说是叫宫殿,其实更类似于庙宇,共设七层,顶楼有个藻井,制作颇精美,以透金色琉璃作封,天好的时候可以来此处观星。

    此时入夜,又非祭祀之日,殿内仅能见得几个洒扫,灯火也稀,昏昏黄黄难辨真切,木质楼梯发出轻响,梁彦昭牵着宁歆歆缓步上楼,稳重又虔诚。

    行至七楼,宁歆歆额间已沁了细汗出来,她立于地板抬头上视,下沉式的藻井似一口庄严大钟垂下,其间分了四层,有四大天王在底层托举,又有逼真楼宇于上层错落,黛瓦朱梁,好不精致。

    最妙的还是顶上琉璃瓦,由之可窥乌蓝天幕上三千星辰,更加身侧是至爱,这事儿便更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