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仔细洗去花胶表面杂质,而后在每一根花胶里面都塞上姜片,码进盘子后再于花胶上层平铺一层姜片,灶下燃大火,连蒸带焖一刻钟左右,这时掀开锅盖,金黄透色的花胶颜色会稍微便深一点,有些像凉透了的油条的颜色,且已经变得非常软。

    这时动作须得迅速,将花胶迅速放入冷水中,这一步的要领是,千万别将姜片择出来,必得让它与花胶同时浸泡才行,浸泡最低时长一般都是三个时辰,宁歆歆泡得更久些。

    今日取出时已是色泽浅黄、软软弹弹,完全泡发的状态。

    既已到了这步,便切块备用即可。

    切好便可以先去蒸南瓜,金汤的秘诀便在于南瓜泥,南瓜切块上锅蒸,蒸熟后加一点点水捣成泥,再过筛去掉比较粗的纤维。

    第一个做出花胶鸡的人是没有给汤里加南瓜的,汤底的颜色也是浅金色,但是后来经过无数人的改良,加了南瓜泥的金汤花胶鸡反而成了汤界网红存在,却是以另一种方式将这汤发扬光大了,现在不光粤港地区,全国各地都开始饮用这道滋补汤品。

    趁着蒸南瓜的时间可以去处理鸡肉,鸡要选走地鸡,脂肪少,肉质结实,做出来口感更好。广东是“无鸡不成宴”,许多饭店做花胶鸡选用的清远鸡,便是一种走地土鸡。

    宁歆歆用了一整只去头的鸡,斩块后冷水下锅,同样加葱、姜、黄酒煮开,撇去浮沫、捞出备用。

    南瓜块此时也未下锅,可以加了黄酒泡发一把干贝,可以给汤底再添一份鲜味。

    待南瓜泥捣好,另起一个砂锅,将焯水的鸡肉段、切好的花胶块、南瓜泥、红枣、生姜片、葱结、枸杞、干贝连着泡发的水一同放入,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焖煮上半个时辰。

    起锅前放上几朵香菇,点上盐调味,再炖上半盏茶时间便可以起锅,花胶鸡吃到一半,可以重加水燃烛做打边炉,加了切花的香菇便更有火锅的样子。

    ——

    “嚯,好香!”

    天冷之后,坤宁宫用膳便在内殿,花胶鸡进门时,梁玉瑾正窝在罗汉床上帮皇后打算盘,一闻见味儿就把家伙什丢下,冲着饭桌的方向便是一通猛吸。

    皇后提起玉笔点了她额头一下,“这是哪儿来的馋猫,竟比三三还馋。”

    宁歆歆安排身后人放下食案,垂手站在桌旁,“母后,姑姑,该用膳了。”

    梁玉瑾先下了罗汉床,穿好鞋又去另一侧将皇后扶下来,而后便慌不迭坐到桌前准备开饭。

    宁歆歆净过手先给皇后盛了一碗递过去,“母后尝尝。”

    皇后打眼看着珐琅彩金边小碗里的汤,色泽金黄竟不比碗沿金边逊色多少,浅黄的鸡肉与花胶块浸在其间,便似一汪金色湖泊里耸起了座座同色礁石,湖面还缀着艳红船帆,便是那枸杞子了。

    方才便闻得见鲜香,此刻碗便在眼前,香味便更加浓郁袭人,带着呼呼热气袅袅而上,熏腾得人尚未饮汤便先暖了起来。

    舀一勺金汤入口,直觉又甜又醇,又浓又香,黏稠又充满胶质,缓缓入喉,是丝滑、是熨帖、是暖热。

    鱼胶处理得极好,一丝腥味也无,竟比她从东垚带来的厨子手艺地道,花胶入口细腻软滑,分外鲜浓,美妙口感于齿间肆意停留,鲜味也在这逡巡里一点点地放大,舌头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这鲜味俘虏,一时间悉数缴械。

    果然,这鱼胶给了儿媳妇才不辜负它的使命。

    皇后喝着汤,脸上的笑容慢慢溢开,眼角眉梢都染了一层放松与满足,“歆歆,这汤委实好喝。”

    宁歆歆也刚饮了半碗汤,此时舒坦得连眉尾都在微抖,全身上下都是言说不尽的安逸,“母后喜欢,歆歆便常做给母后喝,”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儿臣可是母后的专人食御。”

    有人将花胶鸡当汤喝,自也有人将花胶鸡当菜吃。

    梁玉瑾左右开弓,一手夹着块鸡肉啃着,另一只手还拿着勺子舀了汤来泡饭。

    鸡肉炖得软烂鲜嫩,轻轻松松便可脱骨,连最里层的肉都浸入了汤汁的鲜味,鸡肉的香与海货的鲜完美结合到了一处,吃着是一口一口的享受。

    那碗里的捞饭便更不得了,色泽金黄诱人,吃着也是鲜味绝顶,米饭的黏与高汤的黏一同裹挟于其间,口感神奇、令人难以自拔,鸡汤将白米饭染浸一层鲜香,白米又是绝顶的搭档,生生将高汤的鲜味、咸味、香味、甜味又送上了另一个巅峰,不过眨眼功夫,梁玉瑾已吃了一碗米饭。

    眼见她要添第二碗,宁歆歆便好意提醒:“姑姑莫吃这么急,后头还可以煮锅子的。”

    “哦,这样啊,”梁玉瑾放下饭勺,只又给自己自己添了一碗汤。

    一口汤入喉,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而后便抬眼看向宁歆歆,眼神里是钦佩、是难以置信,“歆歆,太好喝了,这鸡汤,真的太好喝了。”

    宁歆歆笑,“姑姑总是这样捧场的。”

    “皇嫂,我决定了,”梁玉瑾撂下碗,话说得慎重。

    “甚么?”皇后抬头看她,心说这丫头又在整甚么幺蛾子?

    “公主府第先不修缮了,我就在太子府常住,之后我还要给歆歆的食肆当掌柜,住那里也方便。”

    “胡闹,”皇后也撂下碗,当即拒绝,有这么个活宝天天赖着儿媳,她得猴年马月才抱得上孙子?

    “皇嫂,”梁玉瑾口气马上软了下来,开始撒娇,她自是懂皇后的顾虑的,便又道:“我很乖巧,都只在饭点出现的,不信你问歆歆。”

    皇后看向宁歆歆,宁歆歆认真点了点头。

    “那行吧,”皇后才算是松了口,“不过府第还是要修缮的,这样大的工事哪能说停就停,平白失了皇家脸面。”

    梁玉瑾点头,“知道了皇嫂,还接着修下去的。”不管怎么说,能让自己天天蹭饭就行。

    三人又吃了一会子,宁歆歆便唤人锅下燃烛,重加开水,开始涮锅。

    这种广式火锅名叫打边炉,便是在冬季严寒日,数人围炉而食,这锅子虽不如川渝火锅那样出名,却也是粤菜名吃。

    如此奢华的汤底,涮牛肉才最合宜,鲜切牛肉从汤底里沸上一圈,褐上添金,又鲜又嫩,更激发本身肉香,虽足够清口却异常美味。

    三人又在一处吃了半天涮锅,吃到最后,梁玉瑾全身是汗,忙找了人扒拉出来一把扇子扇风。

    撤了席,三人一道歪在罗汉床上说小话,笑声不时溢出,气氛颇和谐。

    不多时,外头通传说奉天殿里来了人,唤人进来,是福生。

    福生怀抱一只白瓷宝瓶,瓶内插早梅三两枝,他跪地行礼后,双手举托宝瓶至额际,“今冬仅开了一树早梅,殿下折了来,着奴婢送与太子妃赏玩。”

    宁歆歆唤人起身,又问:“殿下可用好了?”

    旁人做花胶鸡一般都取半只鸡,她用了一整只,便是为了分一半送去奉天殿给梁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