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自己的喜好问题,宁歆歆今日便只做了咸口粑粑,内馅无甚稀奇,便就葱花猪肉而已。

    选取原料的时候,葱要选择不粗也不细的那种,这种的香味足够,却又不会特别辣;猪肉要选前上肉,即猪前腿四周的肉,这个部位因为运动量大而口感格外细腻,看着是肥瘦相间,有些像猪五花,但却不肥腻。

    做粑粑,饼体的面团是准备工作的重中之重,发酵方法颇有讲究。

    得先用酵母粉发酵一部分面浆出来,随后混上土碱增香,用筷子搅匀面浆后掺上干面粉揉成团,全部再发酵一次。

    如今天寒,面也难开。宁歆歆用被子包住瓷面盆,寻了个温暖地处发酵了一宿。

    今日晨起刚好发酵好,先在面案上撒上厚厚一层干面,而后净了手将面团从盆里挖出来放在生面上,先将面团揉匀,随后揪出大块剂子,压成有些厚的面饼。

    饼皮压好,就在面上撒一层椒盐、挖一块猪油、加上生猪肉和葱花一道包起来,而后取把干净菜刀开始剁。

    这一步是为了让馅料混到面饼里里外外每个角落,做出来的粑粑也会像千层饼一样,吃起来就口口带酥、口口生香。

    剁好后、夹了馅的饼子要像做盘丝饼一样盘成圆剂子,此时下手一擀,粑粑就像梅菜扣肉饼一样,内馅在外皮上若隐若现,刷上层油,便可入炉去烤。

    要说起炉子,那便是做粑粑的另一个讲究之处。

    白族面点师傅大苟得了前人指导,创制了个炉底、炉盖两头烤饼的法子。

    将粑粑放在浅口平底锅里,下头泥灶燃小火,此为子火;炉盖也有深度,里头放上烧着的木炭后将盖盖在锅上,火需大些,这是母火。

    用如此子母火烤制,顶多半盏茶的时间粑粑便能熟透,需记得勤翻翻面就是。

    只是炉底还好对付,炉盖就难寻了,宁歆歆没得这般专业的工具,便将之前梁彦昭给她打的煎饼鏊子倒过来用了,效果竟也不错。

    掐算着时间,隔着两块厚抹布将顶上鏊子挪开,咸味粑粑的香味登时就混着热气扑了人满脸。

    烤好的粑粑颜色金黄,肉丁、葱花若隐若现,从锅里取出后像切披萨一样均分成四块、六块、或者八块,盛在盘里煞是好看。

    宁歆歆捧起盘子又深深闻了一大口,觉得这粑粑可比披萨闻着香多了。

    此时,小锅米线也即将出锅。

    煮好的米线需去锅里煮出味道即可,烙粑粑的间隙时间便差不多够用。

    做小锅米线的小铜锅有些像小时候打散装酱油醋和白酒的舀子,都是在一边竖起根木棍拎着,区别不过是小锅底是圆的,号也更大些罢了。

    小铜锅烧热后先以清水为底,戳一大饼肉馅放到水里,加一勺老酱搅开,扔一把韭菜段,戳一小勺猪油,把煮好的米线盖入,后加入牛骨鸡骨高汤将小锅填至八分满,加入陈醋、油辣子,点上盐调味即可出锅。

    宁歆歆在云南的时候也试过饵丝、卷粉和面,但一瞬惊艳过后,再忆起来这小锅做法,想吃的就还是米线。

    这个米线到底有多诱人呢,大概就是宁歆歆为了打包一份在出租车上吃,差点误了飞机吧。

    当时还是从昆明回家,长水机场航站楼的单体建筑面积内地第一,她拖着二十六寸的行李箱跑出了风火轮附体的气势,觉得自己刚刚填满的胃简直要下垂到脚后跟。

    但有幸赶上飞机之后,系好安全带瘫在座椅上大喘气时,宁歆歆还是觉得,买的值!

    宁歆歆在小厨房忙碌,梁彦昭便在窗屉外等着。热气将香气扑到了窗外,他便站在香味的正中间,被包了个密实。

    方才说饿了只是托词,现下闻着香味,却真是饿了。

    ——

    膳厅。

    宁歆歆把一大碗小锅米线从食案上挪到梁彦昭面前,“这是小锅米线,”又指着青瓷平碟,“这是喜洲粑粑。”

    “喜洲粑粑?”以梁彦昭的往常经验来看,取这个名字,要不然是创始人叫喜洲,要不然便是发源地叫喜洲。

    果然,宁歆歆拿了个大木勺子递给他后,开口道:“它的发源地是一个叫喜洲的镇子,与这个小锅米线是同省老乡。”

    梁彦昭看她的小模样便想笑,歆歆近来做菜总喜欢凑个同类,“歆歆今日又是按照地界儿做的饭?”

    “当然咯,最近连做饭都带了逻辑呢,”宁歆歆抬着下巴,脸上骄傲神色都要溢出,“这俩都是我们那里云南省的小吃。我去那旅游的时候,还在心里给我吃过的几十种饭食评了个前三名出来。”

    “前三名里便有这两样?”梁彦昭问。

    “遇明你好聪明,”宁歆歆呱唧呱唧拍手,“还有一种是包浆豆腐,今天我来不及做了,得改日。

    当时我一到云南,当地的朋友就请我去了个很贵的酒楼里吃饭,里面全是云南特色菜,高级又精致,什么汽锅鸡、香茅草烤鱼、各种菌子,还让我搭着三七粉吃,那顿吃得确实很爽。

    但是回家之后,想念的还是在街头巷尾与人拼桌而食的小吃。”

    宁歆歆夹了一小块粑粑,接着说,“当时我把排名说给跟我一起去的朋友听,她说我就像碟狗肉,上不得台面。”

    这话尚未落地,电光火石之间,宁歆歆突然记起她调侃自己是酸菜鱼时,梁彦昭的满脸不悦。

    这人一贯听不得她的坏话,自己说都不行,何况是别人?

    自己说这话,怕不是又碰了他的霉头?

    趁着梁彦昭尚未变脸,她马上往回找补了一句:“那我肯定不能认同啊,当场便就小吃摊与大酒楼异同与各自优势跟她辩论起来,给她说的哑口无言,赢得是行云流水。”

    随后,便见梁彦昭轻轻颔首,回道:“食物本无贵贱,歆歆喜欢什么,什么便是好的。”

    呼——宁歆歆悄悄长出一口气,这遭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快些吃吧,”她催促。

    说着话便开始低头嗦米线,低头便有热腾腾的白汽熏上了脸面,先饮一口汤,只觉汤底鲜醇浓郁,酱香味十足。

    再品,觉咸味之中蕴藏着甜味,辣味身侧并立着酸味,肉馅现煮得了比较轻薄的肉香,猪油混入,又是另一种厚重的别样肉香。

    挑起一大筷子米线,或许能夹上些煮到微软的韭菜,入口之后,米线软、滑、爽、弹,与发着韧劲儿的韭菜段配在一处同食,便又是更加丰富的口感。

    若是没夹上韭菜,那带着滚烫热意的米线便如脚底抹了油一般,顺着舌直往喉头滑,你这里方咬断米线,正欲认真咀嚼,它们便已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地入了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