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明,遇明你醒了,”宁歆歆又哭又笑,“好,我不哭,我马上就不哭了。”

    她胡乱摸了把眼泪,“你不要睡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也不要儿子了,就听你的,生女儿……”

    话没说完,两颗大大的泪珠便又砸在了梁彦昭脸上。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样能哭,明明眼眶已经生生发疼,泪水却根本停不下来。

    眼眸深处如同藏了个活泉眼,一点一点,把内心的恐惧、心疼,都送了出来。

    梁彦昭抬不起手给她拭泪,只费力说着——

    “莫哭。”

    “莫哭。”

    ——

    再回益安居,医正都已在卧房待命。

    宁歆歆立在床边,看着砚青带着几个小厮拿剪刀剪开梁彦昭的衣裳,露出狰狞的伤口。

    听着刘医正喊:“取大蓟粉来。”

    又看杜医正切脉,说:“有形之血不能速生,无形之气所当急固。”(2)

    还听见辛医正说,“当用独参汤。”

    已经哭到脑袋发懵的宁歆歆,听到这句马上举手,“我去,我去煎独参汤。”

    正欲离开,便被人拉住。

    因为殿下在唤,“歆歆。”

    宁歆歆马上坐到梁彦昭身侧,“我不去了,我就在这里的。”

    内室已多燃了许多炭盆,包扎好伤口以后,梁彦昭由人服侍着换了衣裳,眼下已被盖上了两层棉被。

    医正们也撤到了外间煎药。

    宁歆歆除鞋上床,跪在梁彦昭身侧,伸手进被窝,一下一下搓着他的手心,轻轻问他:“还疼吗?”

    梁彦昭缓缓摇头,“不疼了。”

    “骗人,”宁歆歆又开始哭,“你骗人。”

    “还疼的。”

    宁歆歆一愣,哭得更大声,“怎么办啊?那可怎么办啊?”

    “歆歆,”梁彦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抱抱我吧。”

    ——

    独参汤到时,宁歆歆还卧在床沿上环着梁彦昭。

    刘医正送进来参汤后,问:“太子妃,可需臣等值夜?”

    受伤之人易起高热,马虎不得。

    宁歆歆起身接了参汤,“有劳各位在外间值守,内间由本宫守着便可。”

    “那太子妃注意给殿下做好保暖工作,”刘医正顿了顿,“还有莫压到伤口。”

    “本宫省得。”

    待刘医正出了内间,宁歆歆才搬了个小杌坐在床沿,舀起勺参汤慢慢吹着,少顷又道:“刘医正取笑我。”

    定是刚刚看见她抱着梁彦昭,才会叮嘱说“莫压到伤口”。

    梁彦昭满目含愁看着宁歆歆,“歆歆”

    熬夜守着病人太累了,若真需要守夜,让砚青带着几个得力小厮轮流就是,他不想宁歆歆守着。

    “嘘,”宁歆歆寻了个干净帕子垫在梁彦昭颈下,给他喂了半勺参汤,“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值守,可是旁的人,我也信不过。”

    说罢拎着自己的巾帕擦了擦流出来的参汤。

    怎么办呢,便是梁彦昭已经很努力地在配合她吞咽了,可伺候人这种事她终究是做不习惯,只半勺参汤还又流了不少出来。

    应该是角度找的不对人还躺着,角度太刁钻了。

    她起身蹲到了梁彦昭里头,拿着勺子比量半天,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对的位置。

    后头虽也不那么顺利,可总也比第一勺强多了。

    坎坎坷坷喂完一小碗,梁彦昭劝:“歆歆去洗漱,该睡了。”

    “我不能睡床上,真的会压到伤口,我就在床边歪一歪就行,你快点睡吧。”说着就准备熄灯落帐。

    “不要,”梁彦昭坚持要她回床上睡。

    “不行,”宁歆歆也不退让。

    屋内大半灯烛都已熄了,有床前昏黄一盏。

    从梁彦昭的角度看来,宁歆歆此刻发冠掉落、鬓发已散,脸上泪痕斑驳,身上翟衣血迹斑斑,实在是狼狈得令人心疼,今夜实在是吓到她了,这时她就该去泡个热浴,好好睡一觉。

    但宁歆歆看来,昏黄烛光将梁彦昭此刻照得半分血色都无,这样虚弱难捱的时候,她必须得守在跟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