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随手一翻——《兔罝》,哦嚯,题目都不认识,再翻一次。

    这次往后一点翻《东门之墠》,哦还是连题目都不认识。

    梁彦昭便看着她翻开书、皱皱眉,又翻开、又皱眉,猜想她大约是不认识字,便含着笑看她表演。

    宁歆歆没在意梁彦昭,一门心思沉在书里,刚打算再往后翻,发现《东门之墠》后面是《风雨》。

    好了,就你了,这个题我会,“既见君子”那一篇嘛。

    “哦~”宁歆歆装作第一次翻到就准备读的样子,“是《风雨》啊,那就读这篇吧。”

    梁彦昭忍着笑点头,“好。”

    “风雨凄凄,鸡鸣”宁歆歆愣了,怎么还是有不会的?她闭着眼认半边字,就读“皆”吧,“喈喈。”

    梁彦昭点头,嗯,蒙对了。

    宁歆歆接着往下读,“既见君子,云胡不”

    这个字又读什么?

    “云胡不缪”宁歆歆试着再读半边字,读完瞧了瞧梁彦昭。

    “读作抽,”梁彦昭笑着看向她,“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不许笑,不认识字怎么了,”宁歆歆撇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这次总读对了吧,”读完,宁歆歆把书往旁边一扔,再也不要自取其辱读这劳什子《诗经》。

    “嗯,都读对了。”梁彦昭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宁歆歆俯身下去,轻轻吻住梁彦昭的喉结,认真表白,又读了一次,“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我喜我生,独丁斯时。(1)”

    梁彦昭开口,喉结也上下滑动,动情回应。

    宁歆歆抬头看着他笑——

    听不懂。

    “这什么意思啊?”她问完这句,便羞得埋在了梁彦昭胸膛里。

    常常因为不怎么有文化而显得与夫君格格不入。

    “我多么欣喜,能生在这个时代。”

    这个你从千年之外选定而来的时代。

    ——

    是夜坤宁宫。

    帝后都已梳洗完毕准备安寝,忽听得门外内侍来报——

    “陛下,”下头人舌头打结支吾半天,还是咽下了那句“庶人梁正晖”,“盛郡王殁了!”

    “什么!”建平帝大惊。

    “盛郡王在天牢内,吞金自戕了。”

    建平帝穿衣起身,“朕去看看。”连个多余的眼色都没给皇后。

    皇后也默然起身穿衣,准备跟着过去。

    就这时,又有内侍来报——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高热不退,各位医正都已到了重华宫!”

    第114章 人去 经年闹剧终落幕。

    一个时辰之前, 天牢。

    梁正晖在草席上躺着,回身向内。

    现今已经入夜,明日一早宫门起钥,再出去他就是庶人了。

    说真的, 他是无比想要再见陆千澄一面的, 总觉如此这般, 到下面去走那悠长孤寂的黄泉路时,才能有些念想,方不那么孤寂。

    这一生仅许千澄几载荣华, 未曾践诺予她泼天富贵,梁正晖心里有愧。

    若来世, 他再遇见个站在合欢树下接花瓣的白衣女娃娃,一定尽自己全力护佑她, 与她白头偕老。

    如今这副落魄模样, 就莫再相见了。

    技不如人、一招不慎, 是他自己的问题,输也输得起, 所以从腊八日进天牢起, 他未曾示弱、未曾服软、未曾落泪。

    可想到陆千澄, 梁正晖身子却开始微微发抖,忍耐半天终还是落了泪。

    他知道叔父也觉愧对自己,如若不然也不会放任他一次一次做歹事, 自己如今没了回头路, 千澄还有日后。

    如果叔父见不到自己最后一面, 那便定会答应自己最后的请求。

    他从草席上坐起,拨开身后稻草,咬破手指在黑石地上写着:“侄儿罪无可恕, 只求叔父善待千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