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公然的用“流言”的方式编排一年前的事情,如若这“流言”仅仅将先前朝中怀疑的那些说出来也还罢了。

    “毒始皇”这以前从来没有人想过,也没有人敢想的事情,如今却出现在在“流言”之中!

    如若传遍天下的话,那么当今的二世皇帝陛下该如何自处?如何自辩?一个弄不好恐怕就将是被千夫所指,为天下万民所不容!

    关中之地的数百万老秦人,如若听到这些“流言”将会如何看待今日本就莫名登上皇帝之位的皇帝陛下!?

    大秦刚刚在皇帝陛下的施政下有所起色,难道真的要再次大乱了么?

    大秦难道真的气数已尽?

    赢一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从他开始念,一直到最后,端坐在大帐中的胡亥都没有出声,更没有打断过他!

    但是躬身垂头的赢一根本不敢抬头看胡亥,大帐中陡然降至冰点的气息以及那弥漫整个大帐的凛冽杀机,已经清楚的告诉他,端坐在大帐之上的皇帝陛下此刻震怒到何种程度!

    只有两人的大帐,一片死寂!空气都仿佛凝固!

    大滴大滴的冷汗从赢一的额头、肩背上渗出,滑落在地,浸透衣襟!

    良久!

    “呵呵!”伴随着胡亥的一声轻笑,笼罩整个大帐的凛冽杀机顿时荡然无存,已经被胡亥气势压得块要跪在地上的赢一,情不自禁的重重喘了口气!

    大帐中的空气,顿时开始流通!

    杀人从不手软,甚至可以说杀人如麻的赢一,到此刻才明白,何为帝王之怒!

    “赢一,你信吗?”胡亥淡笑着问低声道!

    “下臣不敢!陛下息怒!”刚刚直起腰背的赢一听到胡亥的话很干脆的五体投地跪伏在地惶声道!

    “起身吧,朕没有怪罪你,朕只是问你,那流言所讲你信吗?”胡亥轻轻摆手道!

    “启禀陛下,下臣是万万不信的!”赢一起身躬身道!

    “是啊。朕也知道你肯定不会相信!”胡亥软软的靠在软凳的椅背上,瞪大着眼睛看着高高的大帐顶部,喃喃道:“你不信,但是总会有人信的,关中无数老秦人,总会有人信的,我大秦无数百姓,总会有人信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

    胡亥喃喃的话语在大帐中轻轻回荡!

    “陛下,请陛下准许下臣出关!下臣当亲领陛下之龙卫十五尉,纵是上天入地也定要将此等居心叵测惑乱我大秦、中伤陛下之人揪出来,诛杀一空!”

    双眼陡然通红的赢一单膝跪地,抱拳抬头看着胡亥高声道!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在自己面前、在所有人面前仿佛从来有用不完精力、仿佛任何事情都难不倒的、无所不能的年轻皇帝陛下,在人前展露也许此刻才符合他年纪的那丝虚弱和疲惫。

    不知为何,赢一看到这一刻才似乎是人而不是神的年轻皇帝流露出的那丝虚弱和疲惫,心中突然一酸!随即而来的就是对杜撰“流言”之人的浓浓杀意!

    第七十九章 稷下学宫

    对于眼前这位年轻的仿佛有用不完精力从不知疲倦的皇帝陛下,赢一可以说要比大秦中的任何人包括跟胡亥已经数度云雨的丽妃还要了解的更为清楚!

    所有人都看到的都是这位年轻的皇帝悠悠然登上皇帝的宝座,在人前高高在上,手掌天下,控人生死,俯视六合的场景,羡慕着,嫉妒着,愤恨着。

    但是谁又知道,这个年轻的皇帝在人后又是怎样对待自己的?

    当整个灞上大营都陷入黑暗、六十万大秦兵卒已然沉睡的时候,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要么依然在伏案疾书着,要么是紧盯着作为简陋大帐中唯一装饰物的巨大大秦地图在殚精竭虑的谋划着;

    当天微微亮灞上大营起床的号角还没响起、六十万兵卒依然在睡梦中的时候,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已然起床穿戴整齐,背着沉重的重铠开始了每日必做的被这位皇帝陛下称为长跑的训练;

    也许丽妃只是惊讶为什么皇帝手掌怎会变得如此粗糙,身体怎会突然变得强壮!

    但是丽妃却不知道,当赢一拿着铜针挑破一只又一只布满那双曾经可称为娇嫩的手掌上一个个硕大水泡时心中的震撼、不解以及心酸;

    依然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双脚、以及双肩上那原本娇嫩的皮肤已经尽皆被厚厚的老茧所覆盖!

    所有人还不知道的是,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如今不仅会用弓、用弩,甚至连剑术都已经即为精湛!

    这一切,整个大秦也仅仅只有天天跟着胡亥的赢一一人知道而已!

    面前这位年轻的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皇帝,为了大秦,所付出的、所承受的远比外人所想的多的多!

    但是,为什么总有人贼心不死?

    为什么总有人兴风作浪?

    赢一眼睛在霎那间一片血红!

    但是接下来胡亥仿若自言自语的低吟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顿时让赢一清醒过来!

    “诛杀一空?呵呵,关外有无数大秦百姓,你能杀多少?难道将关外百姓尽皆杀光吗?纵然你能将关外百姓尽皆杀光,又定能找出幕后之人吗?

    呵呵,须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朕虽然是大秦皇帝,但又怎能管住这天下万民悠悠之口!更何况,你以为这幕后之人既然能传出此等流言,又岂会没有后手?”

    “陛下,难道就任那流言传入关中之地?”赢一急道!

    显然,赢一很清楚这莫须有的“流言”的杀伤力,他可以保证自己不信,保证龙卫不信,却不能保证关中之地的无数老秦人不信,不能保证这满朝文武不信,不能保证赢氏宗族不信!

    “是啊,难道就任这流言传入关中之地不成?”胡亥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帐顶部自言自语的道。

    大帐中再次陷入寂静。

    胡亥不说话,赢一更不敢开口,就算开口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看来既然人不能杀,也就代表着“流言”入关已经是必然,已经是个无解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