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满堂数十双带着期待的眼神,李由从来没有如此刻般怀念在李斯羽翼下为官的日子。

    如果父亲依然健在,定然不会如我这般无用吧。

    “诸位,贾一时失手将杯中酒水洒到公子身上,不若先让公子前去更衣如何?”姚贾看出李由心中的彷徨和困惑,连忙起身解围道。

    李由身上的压力,姚贾很清楚。因为如他自己仅仅是廷尉府一系,就让他感觉压力山大。而李由背负的可是整个原属丞相府一系的重望。

    好在,在皇帝的强势下,想来蒙恬、冯去疾等人肯定也是如此。如蒙恬、冯去疾等人尚且只能选择服从,更遑论自李斯逝去,已经是昨日黄花的丞相府一系。

    “公子请便!”

    “公子请便!”

    听到姚贾的话,一众朝臣此刻已经发现了李由胸前那大团的酒渍。虽然失望,但是还是纷纷出言道。

    李由感激的看了一眼姚贾,对着堂中众臣拱拱手,迈步转向后堂。

    随着李由离开,原本安静的大堂在姚贾等人的带动下,顿时再次喧闹起来。

    从大堂侧门出来,李由疾步朝着自己内室行去。一路行来,路上碰到的李府仆役尽皆一揖到地,安静的散开到道路两侧,给李由让开道路。

    心神不定的李由刚刚转过一个回廊,陡然眼前一暗,一个火燎燎的人影带着风声直直撞来。突如其来的遭遇,让李由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

    “哎呦!”“哎呦!”

    随着骨肉相撞的闷响声,两声低低的惨呼同时响起。从回廊处陡然窜出来的人更是直接在惨呼之后捂着口鼻直接蹲到了地上,几点嫣红从指缝中滴落在地。

    赫然是口鼻出被这一撞,出血了。

    被撞的退后几步的李由站定,摸着额头上青紫怒声道:“尔是几房仆役,何事如此惊慌?成河体统。”

    蹲在地上惨哼哼的来人,听到李由的话讶然的抬起头。

    “唔,长兄,是我!”

    “李法?”熟悉的声音入耳,李由讶然道。

    撞上李由的人赫然正是李斯幼子,李法。

    第二十九章 所图

    李斯统共三子,长子李由最得李斯风骨,待人处事上,同李斯的机关算尽相比,李由却又大气的多,自小就深得始皇帝宠信,所以才有将长公主下嫁给李由之事。

    除李由外,李斯还有两子。在李斯自尽身亡的当夜,曾经到咸阳宫中求见胡亥的李拓正是李斯第二子。而此刻撞上李由蹲在地上惨哼哼的,正是李斯第三子,李法。

    虽然是李斯的幼子,但是李法同样早已及冠并娶妻生子。李法所娶的同样也是始皇帝的女儿。李斯三子,尽皆蒙受始皇无比恩宠,赐婚于公主。

    而李法相较身材中等的李由来说,要高上不少。

    所以这一撞,李由撞的是额头,而李法却是正好被撞上口鼻处。

    “你不在自家堂中安心读书,如此匆忙是为何?”见撞到自己的是三弟李法,李由强压下心中怒气,冷哼一声,扶起李法沉声问道。

    长兄如父。身为长兄,李斯在世的时候,李由就对两个弟弟极为严厉,不过那个时候李由甚少呆在咸阳,一直在三川郡做郡守。在李斯故去之后,李由回到咸阳迁任右丞相一职,算是李府实打实的顶梁柱。对两个弟弟的要求更为严格。

    按照李拓和李法的年纪,其实只要李由举荐,绝对可以入朝为官,最不济也能够外放一处大郡为郡守。只是李由和李斯一般,可以举荐任何人入朝为官,却独独不会举荐李府之人。想当初李由出任三川郡守还是始皇帝再三提及,李斯才答应下来。

    无外乎让皇帝放心尔。

    虽然两个弟弟不能举荐入朝为官,但是李由对李拓和李法的要求却从来没有降低过。在他回到迁任右丞相之后。更是每隔旬日都会亲自考校两个弟弟的功课学业。

    在李拓和李法心中,李由这个长兄甚至比父亲李斯还要可怕。毕竟,李由不仅仅是他们的兄长,更是如今李府的主人。

    所以,听到李由极力压抑着怒火的问话,还在惨哼哼的李法顿时没了音。

    “你……”见李法不说话,李由张嘴正欲喝斥,陡然看到李法的胸前已经尽皆被鲜血染红,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来人,将三公子送回府中请太医前来诊治。”

    远处一直躬身一揖到地的一干仆役,听到李由的话无不松了一口气。如果李由稍微注意一下,就会发现自己的幼弟李法额头上已经沁满了冷汗。

    看着被软塌抬走的李法,李由摇摇头,疾步朝着自己内堂行去。

    软塌上,李法看着渐行渐远的李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左手一直攥着的一件物事悄悄放进袖中。

    ……

    李府大宴的同时,在咸阳宫议政堂偏殿中,一场酒宴同样正在进行着。

    参加这酒宴的人不多,只有五人。

    大秦二世皇帝胡亥一身黑色锦袍斜倚在偏殿上首的软塌上。在他下方左右两侧,则是各有两人。老宗正嬴腾、户部左侍郎苏沫、户部右侍郎范见、刑部右侍郎方有从两两对坐。

    秦乐悠悠,数名身着盛装的宫女正在偏殿中央翩翩起舞。

    相对于喧闹无比的李府大堂,在咸阳宫议政堂偏殿举行的这场酒宴,更像一个气氛沉闷的家宴。

    斜倚在软塌上高踞偏殿之上的年轻皇帝,除了不时遥遥举杯邀请殿中四人同饮外,惜言如金。似乎一直在默默的用心欣赏着殿中的宫女起舞。

    嬴腾和苏沫、范见和方有从因为互相同在一方,相隔极近,倒是还偶有交流。但是皇帝不开口,谁又敢开口高谈阔论。

    一曲秦乐终了。

    龙冰自偏殿外进来,躬身将两份封存依然完好的信报轻轻放在胡亥身前的铜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