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是在暗戳戳的回伍倩倩方才那番‘幼年趣事’。

    只是,小小少爷一词,却叫曲妙妙也跟着羞了脸。

    三个人都不说话,马车里一片安静。

    宝梅眼珠子滴溜溜转,忽瞧见车窗外有个孩子,笑着给众人看。

    “瞧,那儿有个人。”

    牧羊的孩童见有车马驶来,抖着鞭子打了空响,引着羊群避至一旁。

    羊啃草根,没等这边马车行远,不远处就有看麦地的农户扯着脖子呵斥,叫臭小子领着羊群往山上赶。

    曲妙妙平日里跟着辛荣往庄子里去,最喜爱的就是这些田园姿态。

    她不由得唇畔勾笑,面露欣喜之色。

    身边的伍倩倩也觉得有趣,京郊附近多有戒备,可看不着这般有趣的小孩子。

    只见那小牧童挨了骂,冲骂人的农户做了个鬼脸,抹脚就跑。

    抬头,正撞见车笭半揭,马车里头,坐着几个小姐,其中那个额间点着观音痣得最是好看,穿着打扮跟画上的菩萨一样好看,只叫人觉得她身上散有佛光,熠熠生光!

    小牧童心头慌乱,脚下一个没站稳,失脚摔进了麦田。

    “小崽子,叫你幸灾乐祸,跌了个狗吃屎,报应了吧?”后面跑来的农户笑骂着把那孩子捞起,给他打去脏土,又骂骂咧咧地去田里赶羊。

    马车里,伍倩倩与宝梅两个早就笑地抱作一团。

    “那孩子太逗了,傻憨憨的。”宝妆乐的直擦眼泪。

    宝梅连连点头:“呆头鹅,跟咱们家二少爷是一个性子!”

    曲妙妙也在忍笑,她眉眼弯弯,拿帕子半掩唇齿,声色上扬道:“他可比映悬机敏。”

    “嫂嫂家中还有弟弟,嫂嫂成亲那会儿怎么没见?”伍倩倩歪头道。

    “有的。”曲妙妙颔首,同她解释:“那时候紧邻大考,怕误了考试,就没教他跟来。”

    “是个书呆子?”

    “倒是有点儿。”曲妙妙如实道。

    提起弟弟,她眼底泛着光,不禁话也多了起来:“我记得那时候家里池塘清淤,他念书痴了,一脚绊进了捞上来的枯枝烂叶里头,多大的人了,还要哭鼻子。”

    “不是,不是。”宝梅笑着摆手,同她道:“我听他们说,二少爷是踩脏了新做的靴子,恼自己不争气,才偷偷抹眼泪的。”

    曲妙妙只当她胡说,“哪有因为一双靴子就哭的人?”

    伸手戳她脑门儿,笑着道:“过些日子,你二爷就要来青州小住,你在我跟前编排也就罢了,回头叫那书呆子听见了你这些杜撰,他要摆主子身份念的你头疼,我可不拦。”

    想起二少爷那有头无尾的碎碎念叨,宝梅吓得连忙认错。

    那滑稽模样,又逗得几个乐了一回。

    正在玩笑,听见外头打马吁声,说是到地方了。

    蔡知州亲自领人在门前迎,拉着崔永昌的手,一口一个小世子喊得亲近。

    女眷入偏厅,往后堂去,那蔡家夫人见伍倩倩随行,更是面上喜色。

    坐下来细说两家干系。

    蔡家亲妹子嫁的是伍家三爷,论起辈分,伍倩倩还要喊蔡夫人一声婶婶呢。

    只是曲妙妙也在,她若喊了婶婶,连带着将宣平侯府的辈分也给拉下。

    “你只跟着你嫂子唤我一声夫人即可,咱们两家亲近,不论那些旧理。”

    当着曲妙妙的面,蔡夫人先递了台阶出来。

    “就依夫人的话。”伍倩倩也笑着应下。

    见曲妙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趁没人的时候,伍倩倩才给她解释。

    “我那三婶婶是奴籍出身,她原是二婶婶家的奴才,入了我三叔的眼,才给放了良籍,她们家不敢跟咱们平辈也是应该。”

    “什么二婶婶?”

    曲妙妙满目疑惑。

    宣平侯府几代单传,从老侯爷到侯爷,再到崔永昌这一辈,家里也没见过多一个人来。

    便是在成亲那日,也不曾见长辈里头有个什么叔叔婶婶的。

    “大表哥没跟嫂嫂说么?”伍倩倩也跟着讶异。

    小丫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的不信:“不应该啊,嫂嫂是府里的正经主子,小姑姑忘了,大表哥岂会连自己的亲二叔都不记得?”

    曲妙妙嫌她态度怪癖,面上稍稍遮掩,胡乱寻了个话题,往别处说去。

    伍倩倩看见她面上不喜,不知是心大,还是有意为之,说笑几句,也起身,找故交姐妹说话去了。

    目送人走远。

    宝梅小声的在主子跟前咬耳朵:“表小姐好有意思,瞧着行事大大咧咧的,怎么心里还揣了个漏勺呢。”

    常言道,闷声的姑娘心眼儿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