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彤从地上伏身,畏惧地抬头,应声如小鸡啄米:“懂……懂了……”

    曲妙妙在女眷这边游刃有余。

    辛氏与冯将军几人只夸她乖巧,外人总要看着些面子。

    加之她性子又好,说话得体圆满,语气温温柔柔的,叫人不由的想要亲近。

    没多会儿功夫,便得了十几个姐姐妹妹。

    有将门出身的小姑娘性子直率,索性要拉她焚香结拜,还是秦樱拦着,才没闹出笑话。

    再看崔永昌那边,更是一派宾主相宜的景象。

    镇北军对崔家带着一层崇拜,不管认识不认识,都一口一个少爷叫的亲近。

    勾肩搭背的邀他骑马,还说要他去营里常玩,到时候演武场耍花枪给他看。

    崔永昌全部应下,大口大口地饮下杯中的酒水。

    吃了个半醉,他借着酒意,将佳人堵在墙角:“夫人,他们都夸我各处都好,你别气了,也看看我呗。”

    戏台那边正在唱《满床笏》,十一二岁的小戏子声音清亮,隔着一道墙,都能听得清楚。

    曲妙妙后退半步,避开他说话时呵出的酒气,蹙着眉道:“前头热闹,还不快搀着世子爷过去听戏。”

    她这话是说给路喜听得。

    鲜少关切,满是疏离。

    风从耳边吹过,浅浅地唱着委屈,两个人的衣摆被风吹起,薄薄的蝉翼纱贴在一起,红绿撞色,是再般配不过的了。

    只是,这回她却硬着心肠不肯过来了。

    “阿娪……”崔永昌膝上一软,整个人绵踏踏地倒了下来。

    他双膝着地,似跪非跪,一双大手紧紧地揪住曲妙妙的裙摆,委屈道:“我醉的头疼,你瞧瞧我吧。”

    曲妙妙冷眼看他,等路喜几个将人扶起,才淡淡地道:“又不是头一回了,你既是头疼,那且早些回去躺着。”

    她吩咐人去请大夫,又叫宝妆随着将他送回香雪堂去。

    等她走远,瞧不见身影,崔永昌浑身卸了力气似地扒在路喜身上,酒也醒了,头也不疼了。

    嘴里骂了一句‘讨嫌’,自己迈大步回去。

    戏台上,郭家的七子八婿到齐,正演到团圆时候。

    春姑姑笑着近前,把这事小声在辛氏耳边嘀咕一遍。

    辛氏不嗔反夸,点着头道:“合该他招冷脸,我说这事妙妙做的极好。”

    儿子翻脸就要骂人的毛病,不是头一回了,也该教他吃些苦头。

    他凭本事把人惹恼了,自是要凭本事去哄。

    冯将军当她夸儿媳行事得体,笑着附和道:“且只叫你一个人显摆了,只可惜我家樱哥儿是个女子,倘若是个小子,妙妙在京城地界长大,哪里还轮得着你得这便宜?”

    辛氏笑着得意,又拉秦樱的手称赞,顺势把话题拉到了京城还未成亲的金龟婿上头。

    做寿的戏唱了两天,镇北军离得近,转天夜里,冯将军吃过寿桃,就打马回去。

    萧二爷两口子也被蔡知州请回家去,自作安排。

    崔永昌心里难受,非要他大哥哥留下,说是要通宵吃酒。

    辛氏怕儿媳妇不便,喊了曲妙妙到点春堂去宿,又将萧二爷家的事情大略讲了一回。

    不料,兄弟两个竟在香雪堂里闹了一夜。

    翌日清晨,曲妙妙从外头回来。

    入目,便瞧见院子里的花草景观七零八落的秃了一片。

    路喜怀里抱着她最爱的那盆翡翠兰,醉醺醺地瘫在地上,旁人过去要拿,他眼睛都睁不开,嘴里还含糊道:“祖宗哎,这个可不能打……”

    宝梅好奇地蹲下问他:“这个怎么就不能打了?”

    路喜应是没醒,紧紧护住花盆,板着脸,语气认真地叫板:“您再鲁莽,回头少夫人就真哄不回来了!”

    曲妙妙嗤笑出声,摇着头道:“好啊,可知道谁是作祸的凶嫌了。”

    没得她好颜色,就拿她的东西撒泼使气。

    威胁谁呢?

    崔永昌睡到下午才起,出门见外头一片狼藉,也吃了一惊。

    着路喜去问,也只闹明白了前半夜的事情。

    又寻守门的婆子过来,才惊觉自己夜里好一顿乱砸,大哥哥劝了一夜,也没拦住,一早蔡家来人,大哥哥才走的。

    崔永昌看着满目疮痍,只觉得耳畔风雨大作。

    满院子的芍药牡丹,七横八竖,红灿灿的八宝富贵花连叶子都没了,只剩光秃秃的杆儿,在泥里打着摆子。

    这些,可都是她平日上心的东西……

    崔永昌这厢懊恼不已,另有一人,却跟他是一般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