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氏最通透人心,她自是明白,待儿媳妇好一些,再好一些。

    那孩子心软,记挂着这份恩情,日后便是小两口有个什么拌嘴不是,便是看在她这应婆婆的面子上,也要和睦。

    见后面曲妙妙也一道来了,辛氏马上换了笑颜:“好孩子,快来我跟前坐。”

    又吩咐春姑姑沏新茶过来,要浅浅的绿,最是顺口。

    崔永昌作抱怨模样:“要不是我今早儿照了镜子,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抱错了?”

    春姑姑捧了茶水过来,笑着看母子两个呛嘴。

    辛氏睖他一眼:“少胡思乱想,就是抱错了,等你老子回来,教他领你去找你亲娘。”

    母子两个一道扬起嘴角,只比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多。

    逗得曲妙妙也跟着掩帕子偷笑。

    见她乐了,崔永昌也跟着高兴,顺道把南外楼的事情扯了出来。

    “我这干的您不管,那人家欺负您亲的,母亲可知道?”

    辛氏顺他目光所指看去,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儿。

    “好孩子,委屈你了。”打她病了以后,那些掌事的所作所为,也传进来过。

    崔永昌嫌事不大,笑着火上浇油:“委屈?要不是我今日碰巧撞见,陈掌事还要打人呢!”

    辛氏一时没想起来是哪个,抬眼去找答案,却发现春姑姑不知什么时候出去。

    “晋宁木材行那位。”曲妙妙在一旁小声的提醒。

    听到是他,辛氏眼睑下搭,不悦道:“还有谁帮着?”

    曲妙妙只低头不语。

    掌事的都是跟在辛氏跟前多年的老人儿,就是再多的不是,哪个亲不亲的,也不好从她嘴里说出来。

    崔永昌满心想替她出气,张嘴就道:“看热闹的不少,帮着说话的也有几个。”

    他最擅把话按自己的意思来说,眼睛都不带眨的道:“陈掌事还说您家儿媳不顶用,该是凭能耐行事,换了伍倩倩上去,才是好的。”

    “我气急了,又要护着您的体面,又担心他们动手连我也打了,就拿家生奴才说了两句,结果您猜如何?”

    辛氏翻眼皮看他。

    崔永昌知道自己那几句话起了用途,也不等她问,继续道:“他们非要给我按上个偏袒徇私的名头,叫嚣着要一道辞了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哪一句都有出处可寻,就是找了在场的来问,也得点头说句听过。

    但从他嘴里出来以后,可就意思大变。

    知道他是替自己说话,曲妙妙点了点头,柔声将其中原因讲了一遍。

    又怕辛氏为叫自己脱过,一刀切的给那出事的当铺定罪。

    忙急声分辨:“我虽跟铜掌柜往来不多,但也去过他那儿,库里外头都是极好,倒不像是会出这般纰漏的人。”

    “是东道口当铺的铜飞沉?”辛氏道。

    曲妙妙点头:“就是他。”

    辛氏突然嗤笑,连声音都带着三分看热闹的戏谑:“当真是不怕死的脑袋撞上了刽子手,挑哪个不好,偏挑上了他?”

    曲妙妙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外头春姑姑就进来了。

    “东道口的铜掌柜来了,说是负荆请罪。”春姑姑也在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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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氏摆摆手,吩咐儿子道:“你出去接接那老货,他丢了脸面,大体是不如意的。”

    听得这话,曲妙妙也笑着起身,站到旁侧。

    等那位铜掌柜进来,她才知道甫才春姑姑在忍着什么。

    高瘦的身量上套了个宽宽大大的破褂子,踩着一对儿破草鞋,一双狭长的眸子里五味杂陈。

    瞧着,悔意不多,竟像是恼了。

    辛氏看他一眼,冲春姑姑努嘴:“这一身的破烂市儿,别脏了我的毯子,给他搬个椅子来。”

    话是奚落,却更是亲近的意思。

    曲妙妙不禁多打量了那铜掌柜几眼。

    能在点春堂举止自若的,连掌事们都没几个,更别提那些进门儿就两腿打颤的掌柜。

    这人却站的挺直,身上虽破,腿不颤,手不抖,倒是有些胆量。

    她眼神游弋,正要收回目光,忽瞧见对面的某人眼睛瞪圆,两根手指头做挖眼珠的手势,吓唬她闭眼。

    有病?

    曲妙妙回了个白眼,只细细的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我没脸坐!”铜掌柜用最硬气的语气说最怂的话。

    辛氏气笑,没好气的骂他:“你还知道自己没脸?穿这一出,再说个负荆请罪,我就该饶你这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