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倩倩怯生生摇头,连连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小姑姑,真不是我做的!我是自小在您跟我爹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我真的没有!”

    听她提起她爹,辛氏眼底的严肃不禁消散几分。

    伍洋待辛家情深义重,伍倩倩又是伍洋唯一的血脉。

    辛氏手上的力道稍稍松懈,任由衣服从指尖滑落。

    她心软了。

    “少拿大舅舅说事!”崔永昌当机立断,一脚揣在伍倩倩心口。

    指着伍倩倩,劈头就骂:“作祸行凶的时候你不知羞,这会儿事迹败露,叫人家拿着证据找上门儿了,你才想起哭爹喊娘地叫委屈了?”

    崔永昌脾气像极了辛氏,训人的时候,语气也有七分相似。

    他抄起墙上的佩剑,丢了剑鞘直指伍倩倩的脖子:“大舅舅一生坦坦荡荡,天南海北谁听了伍爷的名号不要称一声英雄,岂能叫你这个蛇蝎心肠的不孝女坏了名声?”

    他眼一横,回箭就要刺:“今儿个,且看我替大舅舅清理门户!”

    “不可!”

    辛氏跟春姑姑两个眼明手快的上前拦着。

    “胡闹!”春姑姑夺过他手中的剑,忙叫人拿出去,不敢留在眼前。

    辛氏虽恼伍倩倩不争气,但有伍洋在前头站着,伍倩倩万不能死在他们母子两个手中。

    “她是你妹妹!”辛氏气恼地喊道。

    崔永昌也瞪大了眼睛,纠正道:“如今她是杀人的凶嫌!”

    “就算是凶嫌,也该在官府定罪!”辛氏道。

    “秋彤!”

    忽然,一声尖叫刺破云霄。

    刘掌事家的连哭带嚎,嘴里心肝儿命根地喊着,死命摇晃着怀里的闺女。

    大夫号脉,摇头劝道:“落了死胎,又逢血崩,本就命不久矣,如今是已经去了。”

    “妈的肉哎!”刘掌事家的抱着闺女不肯相信,“没了你,我跟你爹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宝梅也在一旁跟着落泪,秋彤虽后头有些过错,然竟遭这般凄惨的死法,也实在是叫人瞧着伤心。

    屋里,刘掌事趴在地上僵住。

    脑子里一片漆黑,嗓子眼儿里一股怨气直冲天灵盖儿,按不住的要往上涌。

    “噗——”

    一口鲜血落地,溅在辛氏的鞋面。

    “刘掌事。”辛氏匆忙起身,“快,叫大夫进来!快叫大夫!”

    崔永昌无能为力地叹气,躬身将刘掌事扶起,想开口宽慰,可话卡在嗓子眼儿,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心里清楚,这两口子是老实人。

    否则,当初秋彤在院子里不安分,他也不会只当不知。

    本是教训一二,等日后寻个人家就能安分的小毛病。

    可惜,碰上了伍倩倩这个毒妇。

    一步错,步步错。

    刘掌事两眼呆滞,扭头看了看身畔的崔永昌,忽然笑道:“小主子,您是个好人,会有大福报的。”

    崔永昌扶着他在圈椅坐下,喉咙眼儿里发酸,看他这落魄模样,不由也红了眼圈:“且好好的,这事儿,我定给你做主!”

    又怕他觉得以后日子没了奔头,崔永昌接着宽慰道:“你闺女没了,以后还有府上管着你们两口子呢。”

    刘掌事似是回光返照,拂开他的手,缓缓摇头:“没了,没了,都没了,哪里还有日后呢?”

    他像一只要舍上性命的豹子,猛地扑向了伍倩倩。

    两只手似铜箍铁铸,死死地掐在伍倩倩的脖颈。

    一双干枯操劳的大手,衬着手下的脖颈越发苍白。

    “救……救命……小姑姑……救命……”伍倩倩张牙舞爪地求救,拼了全身力气,朝辛氏伸手。

    “爹……爹……救我……”

    伍倩倩哭红了眼睛,一字一字地喊着爹。

    辛氏抓紧了椅子扶手,好一会儿,才喊了亲兵进来。

    刘掌事没能当即替女儿报仇,也没了活着的念头,是夜,一根腰带,吊在了明月楼的大门上。

    得亏巡夜的亲兵瞧见,才救回了一条性命。

    只是一夜白发,整个人已经偻了,再没往日光彩。

    他媳妇抱着秋彤的尸体哭过去三回,多亏曲妙妙使了宝梅过去守着,才没教她做出傻事。

    崔永昌不顾辛氏劝阻,执意要送伍倩倩官办,再将陈掌事几个打死,去衙门口销去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