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有着恃宠生娇的孩子的通病,自大狂傲,毫无同情心,说好听点是个熊孩子,说不好听一点就是个反社会小崽子。倒也不是不能纠正,实在的说,就是欠收拾,母亲已经管不了他,只有父亲能治得了他。

    胡安跟哥哥年龄太接近,只相差一岁,于是一直对哥哥没有什么敬畏之心,还总觉得自己该是哥哥。

    “你说的对,胡安的性子……”切萨雷蹙眉,“确实很糟糕,要是他成为教士,会毁了波吉亚家族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爸爸肯定考虑了你和胡安的性情,这也不能说对你不公平,将来你肯定会继承瓦伦西亚和其他两个大教区,父亲现在一年光是圣职的收入就有5万达克特,那不比甘迪亚公爵一年2万多的收入高出一倍吗?”

    切萨雷一笑,“那是以后才会有的。父亲身体健康,肯定能活到70岁,没准能活到80岁。”

    露克蕾莎心中一动,“你希望爸爸健康长寿吗?”

    “当然了,父亲是波吉亚家族的大家长,没有他的庇护,我们不会过着现在这样的生活。”

    “你希望爸爸成为教皇吗?”

    他又一笑,“我当然希望父亲能成为教皇,父亲肯定也想成为教皇,到时候谁也无法命令他,他会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每一位皇帝和国王都会跪在他脚下、亲吻他的脚背。”

    “爸爸当了教皇,我们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切萨雷沉吟,“我会成为大主教,你会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胡安会成为教皇卫队的队长。”

    “只有这些?”

    “你还想要什么?”

    “不知道。爸爸活着的时候我们没事,但要是他很快就蒙主恩召了,会有很多人恨我们,对吧?”

    “对。我们是外国人,还是西班牙人,一定会有很多人恨我们。”父子一体,他躲不开。

    “我就想着能天天过这样的生活,不用为了钱发愁,也不用担心没有新裙子。”露克蕾莎甜甜一笑,“哥哥,你觉得我想得太多了吗?”

    “是想的太多了,你还是个孩子,”切萨雷揉了揉她发顶,“你懂的未免太多、考虑的也未免太多了。我希望能保护你,让你一直快乐,不用为了明天有没有新裙子发愁。”

    “你上次说米兰公爵……斯福尔扎是怎么成为米兰公爵的?”

    “他跟前任米兰公爵的女儿结婚,以此为理由继承了米兰公爵的爵位。”

    “可米兰当时是共和国,他怎么能让米兰人同意他当上公爵的?”

    “用他的军队。”切萨雷不假思索的回答。

    “所以还是要有军队,是吗?我听说法兰西国王就是因为有军队,当初才能在阿维尼翁建立了伪教廷。”

    阿唯尼翁教皇是教廷历史上的耻辱,法兰西出生的教皇克莱芒特五世逃离罗马,居住在法兰西与米兰之间的小城阿唯尼翁,前后七任教皇都未踏足梵蒂冈,教廷用“阿唯尼翁之囚”来称呼这七位教皇。

    老师教过这段历史,但重点在教廷本身的争端,以及之后造成的天主教会的大分裂,对其背后的军事力量只是草草带过。现在想想,确实,如果不是法兰西军队的强大实力,能够裹挟教皇出走,并同时带走了枢机主教团,教廷又怎么会甘愿屈居一个边陲小城?

    切萨雷陷入了沉思。

    露克蕾莎很满意今天的谈话。这个时代想要再出一个奥尔良的贞德不太容易,但要是能让哥哥明白过来自己掌握军事力量的重要性,别走冤枉路,那也能算得上是一桩“胜利”了。切萨雷有长子的自觉,一心要“更高、更强”,已经隐约有了将来要担起波吉亚家族的觉悟,但还是太天真,把一切期望都放在未来的教皇爸爸身上可不行。

    *

    露克蕾莎还跟切萨雷讨论了她的教育问题和婚约问题。

    “婚约的事情不用担心,因为佩德罗哥哥还没结婚就病故了,所以父亲想要你跟一位西班牙贵族订婚,这是为了拉拢西班牙贵族,也为了让阿拉贡国王放心。”

    露克蕾莎似懂非懂,“所以爸爸现在只会考虑西班牙家族对吗?”

    “对。早点订婚也没什么稀奇,要等到你15岁才会举行真正的结婚仪式。等你订了婚,你的未婚夫就会给你送礼物。”

    “你会去西班牙帮我看看我的未婚夫吗?我可不会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

    “我会的。”切萨雷郑重的说:“他要是不怎么样,我可不会让他那么轻易的就娶到你。”

    露克蕾莎嘻嘻一笑,“哥哥一定要最爱我,永远都爱我。以后谁要敢欺负我,你就好好收拾他!”

    “你永远都不需要担心这一点。”切萨雷自得的挺起了胸膛,“我们可是波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