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心沉眉轻叹,手不自觉地轻拍江丛云手臂:“你也十四了,是时候将当年的事告诉你。你愿意复仇也好,选择放下也罢,由你自己决定,姨母和你娘,都不会怪你。”

    她自丹府内取出一块玉简交到江丛云手中,又道:“你本就中了天玄门的毒,方才又被悬天剑所伤,须得去药泉泡一泡,等休息充足了再看。”

    江丛云低声道句“是”。

    流霜耳朵微动,抬起脑袋。他趴的这个位置视野忒不好,只能瞅见江丛云的衣摆。

    少年迈开步子,澜虎翻了个身打算爬到他肩头,可刚蹿到背上,就被一只手给逮住,塞入袖中。

    幼年澜虎闷闷不乐地在袖子里打了个滚。

    料子又滑又冷,还黑乎乎的不透光,他极不喜欢。

    看看人家顾泉,脾气多好,一点儿不介意被踩肩膀,现在这只两足兽真是小气!

    流霜嗷地一叫,顺便在江丛云手臂上啃了一口。

    呸,没肉,全是骨头!

    “给它起名字了吗?”杨秀心问。

    闻言,江丛云把他给揪出来,一手提溜后颈,一手托着澜虎屁股,雪白的尾巴顺着他手腕搭下,还掉了两根毛。

    “叫秃毛。”少年板着脸将有了新名字的澜虎给丢回去。

    杨秀心:“……”

    流霜:“……”

    “喵!”

    你才秃毛!

    “喵喵!”

    你这个缺心眼儿的秃毛两脚兽,等你爷爷我长到成年期,一巴掌下去,你就成了肉饼!

    返程依旧搭乘咎鸟。

    流霜一路上拒不合作,塞他到袖子里就顺着往上爬,从衣领钻出脑袋。

    丢他到咎鸟背上,就抬起两只小肉爪捏住江丛云的手,上嘴又啃又咬。

    江丛云狭长凤眼微微一眯,一手抄住一个爪子,把流霜提到半空。

    “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喵!”

    流霜抬起后爪就是一踹,但腿太短,只蹬出两道风。

    江丛云扬起下巴:“后腿收回去。”

    “喵!”澜虎依旧不合作。

    江丛云撤了一只手,另外那只一伸,举着流霜到外边:“收爪子。”

    翡翠绿的眸子颤颤巍巍朝下望了眼,心说这摔下去怕不是就成了一团肉酱。

    识时务者为俊杰,因此俊杰虎前爪后爪并用,收好指甲卸去力道,软软乎乎攀上江丛云手臂,可怜巴巴道:“喵……”

    少年晾了他好一会儿,才大发慈悲丢他重新丢回鸟背。

    流霜抖着腿,谁知刚站稳,咎鸟竟来了个俯冲。他在咎鸟背上滑了一截,掀飞好几片鸟羽,才将自己固定住。

    “喵!”

    下次能不能提醒一下,吓死虎了!

    咎鸟也开口鸣叫,可惜……和澜虎语言不通。

    咎鸟在剑阁药泉入口降落,流霜第一个蹿下去,跟着才是江丛云。后者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灵果,咎鸟张口衔走,扇翅高飞。

    流霜眯了眯眼,觉得这果子看起来很眼熟。

    幼年澜虎琢磨着走了一截,忽然醒悟那果子是他亲自从丹堂领出来的!

    “喵!”流霜当即调头,冲江丛云大吼,但又思及这人对付虎颇有手段,便尾巴一甩,大步走了。

    他越走越觉得委屈。

    分明是他在密林里不计前嫌救了江丛云,然后破坏掉冒牌货的诡计,让江丛云避免被赶出家门。

    这天大的恩情,不仅连句“谢谢”都没换来,还将他的果子喂给别的鸟!

    还给他取名叫“秃毛”,他才不是秃毛呢!

    不理他了不理他了,这黑心眼儿两脚兽,倒了八辈子霉才遇见他!

    流霜心里碎碎念着,没注意方向,稀里糊涂地走上了条小道,再抬头时周遭一片雪白,只有巨石后的松树透出点墨绿。

    来时路上只有他的脚印,而前方,除了风雪,没有任何痕迹。

    他皱着鼻子在风里嗅了嗅,隐隐约约还能嗅到江丛云的味道,但此时流霜不想去找那人。

    流霜继续往前走,绕开巨石,与松树擦身,顺着缓坡往下,渐渐看到一潭泉水。

    难道这就是杨秀心说的药泉?可又没闻到药味。

    如果真的是药泉,那么一会儿江丛云岂不是会来这里?

    澜虎顿足遥望,但终究没抵过那咕噜咕噜水声与热腾腾蒸汽的诱惑,慢慢吞吞踱过去。

    流霜是只爱干净的虎。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十天,密林里水源紧巴巴的,根本不可能洗澡,他早就嫌弃自己了。

    他挪到泉水旁,先是伸爪探了探水温,接着扑通一声,整条虎都钻入水中。

    温暖!

    舒服!

    惬意!

    想不出再多的词来形容此时的感觉,流霜只能眯着眼睛一会儿仰泳一会儿狗刨。

    等清洗完毕,他爬上岸来将一身水甩去,又调动灵力使出个烘干术,把皮毛烘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