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四周的景色变幻,他从宽敞的庭院来到了被各式玩偶,鲜花,画作装饰得异常温馨,文雅的房间。

    女孩的床头是一本敞开的画册,上面是早期的精灵联盟比赛画像,那些以各种画风勾勒出来的画卷下有着女孩用笔写下的点评。

    “如果我可以站在这个舞台上,我也想为了自己的精灵,以及证明自己去赌上一切。”

    这是路德看到的其中一句。

    淡粉色的床幔里,女孩的身体像是庭院外入冬时凋零枯萎的鲜花,干瘦的身子上血管肉眼可见。

    梦妖躺在女孩的腰间,这是一个女孩能够轻松抚摸到她的位置。

    女孩抚摸梦妖的姿势一如三年前庭院里一样,不紧不慢,充满了温柔和一股难以言喻的祥和。

    “再等等,再等等。”女孩说话的声音不再轻柔悦耳,有些沙哑尖利的声音令路德感到毛骨悚然。

    “再等等就好了,我死了,你们就自由了。原谅我还想多看看这个世界,对不起了,梦妖,还有其他精灵们。”

    “我真想看看你进化后的样子。”女孩看着梦妖眼里满是期盼。

    梦妖魔扑在床上,大声地嚎哭着,而那只梦妖,只是惊恐地抬头,然后用力地用头推挤着女孩的手,似乎不满女孩自暴自弃的发言。

    路德鼻子一酸,他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姿势,行为来面对这个女孩这句看透生死的话。他听得出女孩对于活下去无比眷恋,也听出了她对于活着,禁锢了城堡里精灵的愧疚。

    这是一个一心向死的人。

    场景没有变化,只是房间里的时间变得愈来愈快,在大雪覆盖了城堡四周时,倔强地女孩甩开了吉利蛋的手,阻止了梦妖的帮助,努力地站起来。

    她打开了衣柜,选中了一套主色调是淡紫色,裙边花纹是品红色的连衣裙,简直就是梦妖的配色一般。她一边哭着,笑着,一边气喘吁吁地穿好。

    等到路德避嫌背过身子再转回来时,女孩捏起裙撑,对着路德方向半蹲着,优雅地施礼。

    路德看向自己身后,镜子里女孩的努力控制喉咙,试了好几次声音,终于把沙哑尖利的嗓音压了下去。

    女孩心满意足地笑了:“什么嘛,这个配色,好丑。”

    说完,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瘫倒在床上,停止了呼吸。

    她没有给路德说一句“其实挺好看的”的机会。

    梦妖魔痛哭着,和路德看着在房间里不断试图唤醒女孩的梦妖做着各种滑稽搞怪的表情,用念力把花拼成鬼脸,然后泣不成声地推着女孩的身体,把自己的头拱在女孩的手上。

    在精灵和管家涌入房间里的那一刻,房间里的景象溃散了。

    布满蛛网的卧室,灰尘遍布的墙面,腐朽的家具,女孩卧室里的画像已经发黄发黑,被虫蚁啃噬出小小的口子,女孩钟爱的玩偶已经满是霉斑,梦妖就静静地躺在女孩的床上,头微微的抖动着。

    城堡已经空无一人,花园里也没有了盛开的鲜花,野草发疯地生长终于把城堡包裹在了一片荒芜中。

    不时有旅者误闯进这个已经失去主人的城堡,他们像是享受着这种探险的刺激感,踩着破损的家具,拿着火油灯或是放出火系精灵查看着每一处地方。

    梦妖的幻象光线让这些不速之客们惊恐地逃出城堡,然而恐惧并没有击溃这些冒险者,他们开始成群结队进入城堡。

    梦妖的幻象终于被打破了,在更加紧迫的情形下,梦妖自行进化成了梦妖魔。

    梦妖魔一边流泪,一边将所有的不速之客吓跑。

    这个经过多少努力才进化的形态,本该展现在那个女孩身前,见证这一切的却是一群外人。

    梦妖魔来到女孩的房间外的石壁上,轻轻地在墙面上划上一竖,这是女孩交给梦妖魔的记数方法,梦妖魔每守住城堡一次,便刻下一竖。

    这面石壁已经密密麻麻,笔直地刻着数不清的竖痕,就像是有什么野兽……在墙面上发泄着自己的疯狂。

    第0020章 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时间再度遗忘了这个沉寂的城堡,与城堡一起沉睡的梦妖魔终于被城堡倒塌的声音唤醒,推土机与挖掘机将城堡的每一寸土地都仔细地犁过。梦妖魔绝望地看着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她可以吓跑路人,却无法重铸城堡。

    随后的场景开始细碎,零星,仿佛记忆被梦妖魔的孤独与绝望扭曲。

    路德置身于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梦境里,看到了梦妖魔与奇怪的训练家们战斗,看到了穿着奇怪的人给梦妖魔带上那枚镶嵌着宝石的缎带……看见了梦妖魔愤怒的毁坏了四周的一切,纵身扑入夜幕……看见了她在森林里的每个夜晚焦躁不安,夜不能寐。也看见了她收留照顾那些被遗弃的精灵,和其他梦妖一起相互依偎。

    世界恢复成了最初涌动的迷雾。

    路德看着眼眶湿漉漉的梦妖魔,话到了嘴边,但是又咽了下去。

    他想起了那个满是鲜花的庭院里,女孩抚摸梦妖的那个瞬间。

    路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但是犹豫着又放下了。

    过了许久,路德拍了拍自己的脸,看着梦妖魔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把手搭在了梦妖魔的头上。

    梦妖魔的虚影没有传来任何触摸的实感,环绕着路德的迷雾逐渐散去。

    路德茫然地看着白茫茫的四周,梦妖魔在空气中一点点溃散,嘈杂地声音开始涌进疲惫不堪地脑子里。

    “醒了,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路德的耳边响起,路德艰难地睁开眼睛,幸子兴奋地脸出现在路德的视野里。

    绷带包裹着路德的手和脚,手臂上固定着石膏板,额头传来很沉,很紧的包裹感,想必缠了不少白布。

    路德的病床前放了果篮,花和自己的背包,恢复精神的毽子棉,拉鲁拉斯以及玛丽露一下子扑到了路德的怀里。

    这就要命了,三个小家伙不知轻重的举动让路德的雪上加霜,痛的叫出声。幸子连忙把三个小家伙抱离病床。

    “我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