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中午别人在树荫底下乘凉,吃着冰凉的甜品消暑,她则是挥汗如雨地和精灵们一起训练,并且还要与他们进行尝试性的对战。

    彩豆受过多少伤?

    她自己都记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有时候挽开袖子,就能看到淤青的手臂和胳膊,回到家之后还要在药酒的配合下使劲地揉搓。

    每天都是拖着无力的身子回到家中,在父母严厉的督促下恪守着作息,在学业上还要严格要求自己,不准落下一丝一毫。

    为此,彩豆也学会了从别人难以坚持的苦日子里寻找属于自己的乐趣,比方说在和豪力他们训练之余摘摘野果,对着被掘开的地洞一顿猛刨,想要找到土龙弟弟的踪迹。

    别人羡慕自己的身材,羡慕与自己身材相得益彰,恰到好处的肌肉,她们也想拥有。

    但是每当彩豆分享训练的方法后,这些想要拥有的人就消失了。

    她吃的苦,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下来的。

    彩豆的童年和别人的不太一样,竭尽全力,攀登高峰在那时就开始了。

    然后这个目标似乎开始歪掉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了?

    仔细想想,似乎就是自己进入伽勒尔联盟视野,并且被他们选中,开始记录生活,发布到网上开始。

    那时的自己还天真的认为这是自己的努力得到了第一阶段的回报,开始有人认可自己。

    后来彩豆才发现,其实不是。

    那些在场外努力为自己呐喊的人并非是为了自己的表现和努力赞美自己,只是因为自己符合他们的审美,拥有他们喜欢的特质。

    当这样的人原来越多时,她也越来越难保持着最初的想法,坚守本心,去做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

    更别提联盟一直试图让自己某些特质消失,彻底成为他们所希望的乖宝宝。

    彩豆以前只是苦恼,从未想得很明白。

    她一直是这样,糊里糊涂就顺着一个目标狂奔,不达到目标不罢休,至于那些动脑的事情,总是在自己错过之后才会恍然大悟,然后无奈地承认自己有些笨。

    这次却不一样,路德打醒了她。

    那个晚上,彩豆第一次见到了另一个境界的人。

    跟路德一起来的灰石是彩豆这些年除了自己父亲之外见过最可怕的对手。

    他没有用膝盖,没有用肘攻击,这两个伤害极强的部位被他从一开始就放弃了。

    他的动作不讲究隐蔽,乍一看,他出手的姿势就像是一个缺乏爆发力,上了年纪的老人,缓慢而无力。

    然而只有面对灰石的彩豆明白,她遇见了怪物。

    动作不快,但是自己躲不开。

    不用膝盖,是因为被撞中自己必然重伤。

    克制着肘部的攻击欲望是在让着她。

    不隐蔽是因为这不是生死相搏。

    讲究一击克敌的国际刑警老前辈用一场现场教学告诉了她,当一个人不断磨练自己,数十年如一日的严格要求自己,最终能达到什么样的境界。

    他的招数返璞归真,能被轻易地解读,拿出去教学。

    但是任何一个人想要模仿他打出一样的效果却是痴心妄想。

    曾经的彩豆为自己的成就沾沾自喜过,同龄人中的翘楚让她格外得意。

    现在想来,有那个想法的自己真的很可笑。

    或许自己真的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可是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些攀登到最高峰的人却一直抬头向上看的人偶尔向下俯视,看见自己小有成就就志得意满的表情,只会觉得可笑吧?

    这不是年龄,经验上的差距。

    这是境界与心态上的差距。

    而让彩豆明白这个差距到底有多大的人,是路德。

    路德与彩豆的年龄差距和灰石相比更小一些,两人的经验,阅历,境界应该相近。

    可是当武道上输了一筹的彩豆站在比赛场地上直面路德时,她竟然动摇了。

    站在对战场地上的路德跟场下和你谈笑风生的路德完全是两个人。

    身上爆发而出的逼人气势,似能预测到自己下一步动作,洞悉人心的眼神,以及举手投足之间的自信,无形中对自己实力的蔑视。

    种种组合在一起,变成了对自己意志的打击。

    输掉第一场时,从不轻易言败的彩豆脑海里已经控制不住去想象失败后的场面。

    输掉第二场时她已经在努力劝慰自己输给路德不丢人。

    第三场的对决自己全程都像是在梦游,事后看着极度亢奋,努力谋求翻盘的自己,仔细回想,却只是过度紧张之下机械的应对,没有精神气可言。

    只有比赛结束的那一刹那,彩豆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因为路德给予自己的压力倏然消失了,他笑着走过来和自己握手,夸赞自己打得不错,然后闭口不谈对战,与自己交流起了别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