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主人的急切,回到松叶身边的耿鬼追了上去,却不曾想水君回头对着地面就是一发冰冻光线,把耿鬼在半道上截了下来。

    较之上次碰面,这一回水君的态度似乎更差了一些,这让松叶有些猝不及防,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水君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人类,回去吧。”

    脑海里响起的声音温柔而亲切,却令松叶如遭雷击。

    这是水君的心灵感应吗?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水君轻轻地摇了摇头,抬头望向了天空。

    今日圆朱市是阴天,灰蒙蒙的云朵笼罩了天空,只有淡淡地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

    察觉到什么的松叶鼓起勇气,在脑海里用冥想的方式回应道:“先祖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犯下了大错,您离开之后,他们一直在努力弥补。”

    没有听到回应,松叶还以为是自己的心声没法传达过去,着急地想要上前接触水君。

    “他们弥补,是因为他们畏惧。”

    平淡的话却一针见血。

    当年圆朱市的人在火烧铃铛塔之后,又目睹了凤王复活死去精灵的奇迹,对于凤王的畏惧达到了巅峰。

    而且当时沿海传闻,洛奇亚经过的海域波涛汹涌,有风暴在聚集。

    两大神兽一起发难,这种可怕的梦魇挥之不去。

    畏惧到达了巅峰反而变成了胆怯,在处理了妄图获得凤王力量的人之后,余下的人开始了补救工作。

    他们不断地祷告,祭祀,后来又修建了新的铃铛塔。

    这其中,有些人是真挚的希望能让凤王再次造访圆朱市,而更多的仅仅是因为害怕凤王迁怒这片土地。

    “即便如此,也请不要无视那些发自真心希望精灵与人类共荣的人存在。”松叶说。

    “……”

    “铃铛塔只会束缚你们与我,就当做景观淡化掉吧。”

    凤王没有回答松叶的话,而是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似乎是为了开解松叶这个一知半解的孩子,凤王补充道。

    “祭祀,祷告,供奉……都是人类眼中的时代需要。”

    “唯有这样,他们方有接近了我的感觉,若失去了这些‘脐带’他们便会产生恐慌。”

    “你的先祖从未告诉你,吸引我来到圆朱市的,不是祭祀的舞蹈,不是祷告的和声,也不是供奉的烟火吗?”

    水君一步步往外走去,松叶想追,脚却怎么也迈不动,眼睁睁看着水君在森林中高高跃起,几个起落消失在了绿叶当中。

    抬头望向空中,浓密的阴云逐渐散开,一抹虹光匆匆地消失在了天穹的远端,只留下一个似是发着光的身影在松叶的视野里闪烁了几下。

    松叶懊丧地抱住头,望着眼前的废墟,大脑一片混乱。

    他此刻忽然读懂了凤王的意思。

    凤王已经原谅了当年圆朱市人犯下的错,因为她理解了那个时代的愚昧,小小的不安就能衍化成巨大的暴力。

    然而凤王与人类接触,庇护着他们,从来都不是为了被顶礼膜拜,被当做神供奉于高台之上。

    那是人类的一厢情愿,也是人类为自己和凤王戴上的枷锁。

    凤王当初望向圆朱市,仅仅是因为,圆朱市有人以赤诚,善良感动了他。

    她离开也仅仅是因为,她已经看不到当初打动她的东西。

    第1139章 路德的答卷

    在一个蒙昧的时代,圆朱市的人以艳丽动人的舞蹈,清越的和声祷告,烟雾缭绕的供奉连接着自己与凤王。

    他们并不明白凤王为何来到圆朱市,为何会和洛奇亚一样定期降临双塔,他们只知道,凤王会来。

    回首过往,凤王有些想笑。

    在那时的圆朱市人眼中,舞蹈是表达对自己崇敬的,祷告是唱诵自己神圣的,供奉是给予自己的。

    错的一塌糊涂!

    最初的祭祀舞蹈其实是奉给养育圆朱市人的大地,祷告是感激上苍将以甘霖滋润作物,供奉则是献给那些为了保护家园长眠泥土之下的前辈。

    而这些原本是献给圆朱市最应该感激之物的礼节最终以拼凑的形式出现在了凤王面前。

    她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圆朱市的人载歌载舞,以神秘而严谨的仪式送上对她的崇拜,一时间也未觉出不对劲之处。

    圆朱市人坐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虚无缥缈的神明降下好运,庇护他们。

    凤王的出现让圆朱市人把一切对于“神”的幻想都套了上去,在他们眼里,那个虚无缥缈的神降临了,就在铃铛塔上。

    圆朱市的人都听说了凤王与洛奇亚的传说,但却始终不知道凤王究竟是什么样子,因为她总是伴随着虹光降临塔顶,接受一小部分人的顶礼膜拜之后翩然离去,百年来皆是如此。

    民众对于凤王的认知为零,只知道她能带来风调雨顺,这就是那个时代的现状。

    所以当民众拿起石头掷向自己时,凤王并未动怒,此时的她已经理解了人类这一连串行为背后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