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一皱,顿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姬星梧。有些犹疑的?开口:“季兄,你方才说隔壁那个是?你的?房间?”

    姬星梧将?指尖的?白?子放在棋盘上,星眸望着她,弯唇道:“既然人走了,就莫要管了,先将?这一局棋走完。”

    那些人,又怎么配耽搁她时间呢。

    明婵想想也是?,她也确实懒得?和那两个资格甚老的?嬷嬷掰扯。就重新关了门,坐回了软榻边,又拿起了白?子。

    两人一边对弈一边聊天,明婵摩挲着下颌,打?量着棋盘上的?局势,道:“你说这陛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城也不知?要封多?久。”

    在如此温文尔雅的?公子面前,明婵还是?知?道要斯温矜持一点的?,一口一个狗皇帝总归是?不太好听的?。

    姬星梧道:“快了。”

    明婵疑惑:“狗……陛下做事毫无章法,你怎么知?道的??”

    姬星梧不语,自顾自的?落下一子。

    当然要尽快恢复通行,他原想着要用?何种方法才能名正言顺的?将?她带在身边。如今,她倒是?亲自送上门来了。

    “恢复通行后,你就要去渭水寻亲了吗?”明婵托着腮,一手捏着棋子把玩。

    “不必去寻了,人已经见到了,便直接回京城吧。”姬星梧含笑道。

    “你那个亲戚,也是?从渭水跑到这边来的?吗?”明婵摩挲着下颌,道,“那可真是?有意思了,你们这也是?缘分?,如今都被困在佩郡怎么也不住一块?”

    也不知?道他这朋友是?不是?也长着这么副出尘之姿,要是?他也会玩叶子牌正好凑一凑能凑来个一桌。

    “如今确实在一块儿。”姬星梧弯唇,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第45章

    明婵还当是他亲戚真的在这?个客栈, 就随口道:“你怎么不与他一道?”

    姬星梧就淡笑?回:“他喜静,不便打扰。”

    “原来如此。”明婵瞧着那棋盘,这?么瞧了半晌, 还真叫她瞧出了个破绽。狐狸眼一觑,不由唇角挑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露出了个明艳顺畅的笑?来。青葱一样的食指夹着漆黑温润的黑子,瞅准了空落了子去, 正好吃下了白子的一小块地盘。

    “都说了下棋要专心点,瞧瞧,这?不就马失前蹄了。”

    从?一开局明婵就被压着打, 毫无?还手之力, 憋屈的要死。这?会儿竟然也能站住点脚, 吃下对方一片棋子了。一瞬间这?心情就顺畅无?比。

    姬星梧瞧着明婵那得意扬扬的模样, 唇角隐秘的翘了翘, 指尖棋子落下,棋盘上对方的黑子又是损伤一片。

    不出意料,他又瞧见对方瞬间撇下的嘴角。这?丧气耷拉的样子, 与刚才?的得意洋洋相比, 颇有几分好笑?。

    明婵看着棋盘上又败下来的局势,深深的叹了口气,忍耐了一下。她一个不怎么会下棋的,果然不适合和这?种棋艺精湛的人下棋。

    她瞅了一眼旁边紫金瑞兽香炉里才?燃了一半的熏香, 这?局结束的时间怎么还剩这?么久。

    葱白的玉手捏着黑子, 琢磨着该往哪里下。明婵正想着对策, 想着想着又没?了耐心, 继续和姬星梧叨叨。这?招叫声东击西,先转移了他注意力, 等他岔开了神,落错了字,她的黑子好歹就能小小的翻一下身了。

    “季兄啊,看你谈吐不俗,家中是做什么的?”

    姬星梧手上随意的落了一字,那双漆黑好看的眸子却是一直看着她的,不想错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语气认真了下来:“家中世代居于庙堂之上。”

    “官宦世家啊。”明婵就了然道了一句,语气却毫不惊讶。看这?位公子的谈吐,她也能想象的来,普通的富裕人家哪能养得出这?般温润通透的公子来。

    姬星梧没?有否认。

    明婵好奇问:“如今世道正乱呢,你怎么还跑到这?么远来寻亲,什么样的亲戚值得你这?么个贵公子跑这?么远?”

    现在龙椅上坐的那位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整出些妖蛾子。天下本就动荡了这?么些年,又遇上了这?么个陛下,也不知何?时哪里又会生?了战乱。

    这?公子看着如此的细皮嫩肉,想必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这?一路上的奔波之苦,想必也是不容易的很。

    姬星梧细长的睫羽微闪,道:“自?然是重要的人。”

    “你困在这?里,好像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明婵手里捏着棋子,看着他悠哉悠哉的落着子的样子,忍不住道,“你不怕家里人担心?”

    她之前在潼关的时候,常去听?桥洞下的说书先生?说书,那先生?须发斑白,常穿一身青褐色缝满补丁的长衫。他走南闯北数十年,见多识广,说的书也是和寻常人不同的,极为有意思。

    那说书先生?常常会抚须而?叹,道:“京城里的公子和边关的不同。边关的男儿大?多都是自?小习武,虽然出生?不好,但是总想着成年后兵甲裹身能护得一番安宁。

    这?京城里的公子啊,多生?的细皮嫩肉。他们出身世家,从?小便享得一份富贵荣华。原本也有按律例去当军营历练些时日,回来好谋一份差事的。只是这?军营历练苦的很,那些公子哥儿就多会使些银钱,叫家中的仆从?代替自?己去。那些做大?官的,也不想自?己的儿子孙子受苦,就帮衬着找人。”

    在那说书先生?口中,京城是与边关截然不同的。京城热闹繁华,那些贵族子弟生?活奢靡,酒池肉林,云衣香鬓,粉黛云集。

    边关清苦,不管是官家的公子还是平头百姓,都穿的是统一的朴素。就比如明婵,她年纪还不大?的时候就常和隔壁的商户家的孩子厮混,一起玩闹,哪有什么尊卑之分。

    看着眼前素衣不染纤尘,面容如白玉精刻一般的“季公子”,明婵对京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上次草草的进京,拐了人又草草的跑了,压根就没?看的清京城的全貌。

    又想到此事,明婵面色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随后又重新扬起了唇角看着姬星梧。

    过去的事已经挽救不了了,她只能看着前头的路。

    姬星梧就要落子的手微微一顿,那长睫就是一颤,语气也显可易见的低了下来:“没?有家里人了。”

    “啊?”明婵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娘亲不在了,难道爹爹也?

    “也许当真是我命硬,如那胡半仙所说,克死了他们吧。”长睫微垂,姬星梧轻轻叹息一声,突然就扔下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