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笑问:“县公是何时进的京城?要不是今日有人报上来,朕都不知道爱卿进京了。”

    虞县公躬身道:“臣就是到处走走逛逛,走着走着,走到了京城,想着今儿是重阳,所以进来讨份米糕吃,没想到我家那小子还惊动了陛下。”

    这话说出来,大家是半信半疑。

    虞县公是谁?

    他年纪最长,算起来已经历经四位皇帝两个朝代了,自三年前致仕后便回了老家越州,当年离京的时候皇帝亲自把人送到了城门口的。

    他就算想要游历山川,哪儿不好去,为何会来京城?

    越州距离京城可远着呢。

    可不管他们在殿上怎么打探,虞县公就是坚持,他就是玩着玩着就玩到京城来了。

    这话,别说皇帝和大臣们不相信,就是他儿子都不信,于是把他爹扶回家时,他就忍不住问了,“父亲,您到底是为什么来京啊?”

    虞县公扶着他的手进了前厅,深深地探出一口气道:“大人的事儿,你小孩儿不要管,我来京的路上听闻太子和三皇子闹翻了?”

    虞侍郎:……神的小孩子,他儿子都当官了,他算的什么孩子啊?

    虞侍郎揉了揉额头,无奈的道:“早就闹翻了,只是这一次闹得比较厉害而已。”

    虞县公就不再说话了。

    虞侍郎焦急的问道:“父亲,您该不会是为这事来的吧?”

    虞县公就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你爹我两个月前就离家了,我还没练成未卜先知。”

    虞侍郎松了一口气,问道:“那您是为什么来的?对了,您怎么走前也不和二哥说一声,您不知道,他发现您出去吃酒却没回家,都快要急疯了。”

    虞县公轻咳一声道:“我也是吃酒吃到一半突然想出来玩一玩,这就出来了。”

    虞侍郎盯着他,“这一出就是两个月?”

    虞县公乖乖的点了点头,还“嗯”了一声。

    虞侍郎:……

    虞县公看了外面的天色一眼,起身道:“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早些歇息,明儿我进宫去见一见陛下,和陛下叙叙旧,这到了重阳,陛下可没功夫招呼我们这些老臣了。”

    虞侍郎虽然还想问,但见父亲背着手已经晃晃悠悠的走了,便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只能扶着他去休息。

    第1089章 劝诫

    虞县公第二天单独进了一次皇宫。

    明日就是重阳节了,皇帝要准备祭天,虽然这次祭礼不是很大,比不上正月初一的始祭,但祭天无小事,所以也要早早准备着。

    初八,皇帝还是很忙的。

    但百忙之中,皇帝还是在御花园里见了虞县公,甚至要亲自扶着他的手。

    虞县公哪敢让他扶,连忙拄着拐杖后退一步,躬身让皇帝先行,他则落后一步。

    皇帝知道他的性情,看着怯弱,身形瘦削弱小,但最是刚烈不过,以前在任上的时候可比魏知还要犟。

    所以皇帝便笑了笑,走在了前面,到了御花园,他便找了个亭子坐下,见虞县公还是不开口,便挥了挥手让宫人退下。

    等人都走远了,皇帝才笑道:“虞爱卿千里迢迢的过来,不会真是为了在京城领一篮子的米糕吧?”

    虞县公向上拱手道:“陛下,臣在越州时听到了这样的话。”

    “有人说,太子无子,乃是上天降罚,皆因他不算正统,非先帝所喜。现今太子无子还只是小小的警告,若不能拨乱反正,介时上天恐降难于全天下。”

    皇帝脸色一沉,脸上有些泛青,“这话是何意?谁是乱,谁是正?”

    虞县公摇头,“谁是正臣不知道,但谁是乱,陛下应该知道。”

    皇帝攥紧了拳头,半响后松开,轻笑一声,看向虞县公道:“虞卿也觉得朕得位不正吗?”

    皇帝站起来,一展袖子道:“就算朕可以让天下万民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也得不到众卿正统的承认?”

    虞县公问,“陛下在意吗?”

    皇帝回身,微微抬着下巴道:“朕并不是很在意,是非功过,自留给后人去评说。”

    “所以陛下还是在意的,”虞县公道:“这是好事,帝王求身后名,总比不求名的好。”

    虞县公叹息道:“陛下,臣为三朝人,在陈朝出生,在安朝为官,一直到我大晋,于臣来说,乱世之中,没有什么正统不正统。”

    能当上皇帝的都是他们各自的本事。

    他要真讲究正统,就算不在陈朝灭亡时自尽,也该在安朝末帝自尽时跟着一块儿死,又怎么会先在大晋当官?

    皇帝也正觉得稀奇呢,“既然虞卿不在意,又为何特特将这样的话传到朕的耳边?”

    天下对他有非议,皇帝一直是知道的,也正因为知道,他才想做得更好。

    虞县公见他没领悟自己的意思,便挑明了道:“陛下,先太子和三大王都已仙逝,您就没想过流言中的正是谁?”

    皇帝一怔,思索起来。

    虞县公却又道:“其实臣也不是很在意这个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