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祖父不答应,说陛下心疼明达公主,一定看不上他,我略一想,也觉得明达公主太好,虽说驸马都尉少有出仕任实职的,但陛下肯定也不想太委屈了明达公主,到时候挑刺起来,左看他不好,右看他不好,那也是一对怨侣,这才不了了之。”

    “本来呢,我和他祖父也没想他有多出息,就想让他试一下明经科举,实在考不上就恩荫一个县官或是小官当一当,”刘太夫人道:“到时候给他娶一个擅庶务的妻子管着,又有他大哥和几个堂兄弟看顾,好歹能平安一生。”

    其实后一种方法是他们家公认的,就是刘焕都不止一次的和白善他们说过,“等将来我恩荫出仕,再分了家,我就能做主了。当驸马有什么好的,你要是和公主关系不好,进公主府还得奴仆一再禀报,要是遇上一些刁奴,你就得站在外面受气。”

    “皇帝盯着你,皇后盯着你,宫中的其他皇子皇女也都盯着你,尤其明达公主这样受宠的,做她的驸马可太惨了。”

    刘焕只要想到他都被他祖父母管了前半生,再被皇室管后半生,想想就可怕。

    刘太夫人自然也看出孙子的想法,和二太夫人道:“你看这次来赴宴的这些人和我提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家?仔细一扒拉,比得上周立如的能有几个?”

    二太夫人笑,“嫂子说什么呢,她们怎么会比不上?”

    刘太夫人摇头,“她们还真比不上,你仔细的论一论,他们提的几个女孩儿有几个是真的和焕儿门当户对的?”

    二太夫人一愣。

    “焕儿祖父就不说了,他爹也是五品的官员呢,可他们提的这些姑娘,官品和他父亲相当的,不是庶女就是嫡次女;能提嫡长女的,不是父兄没有官职,依靠的是叔伯堂兄弟的,就是官品很小的。”

    “我知道,便是焕儿得封县男的爵位,见过焕儿之后,他们也觉得他没多大出息,加上他上头还有个哥哥……”刘太夫人顿了顿,在这一点儿上她也不得不承认偏心,家里的政治资源基本上都倾向于刘大郎,留给刘焕的很少很少。

    “周立如的叔公还是绵州牧呢,又是天下闻名的义士,在陛下那里都有名号的,更不要说周大人,她小姑小姑父将来都是前途无量的,这门亲事要是能成,将来焕儿和周白两家的关系会越来越紧密,说到底,婚姻一事是利益结合,她给焕儿带来的利益并不比那些官宦之家的小娘子差。”

    又道:“撇开利益结合看主母的品性手段,她更不差,你刚也看到了,论读书,就是你养的几个小娘子怕是都比不上,手段更不用说,将来立志要当她姑姑那样的小娘子,她还会处理不好家里那些庶务吗?”

    二太夫人不说话了。

    刘太夫人越说越兴奋,道:“这事儿晚上我就和他祖父提一提。”

    二太夫人:“大伯能答应吗?还有焕儿,他能愿意吗?”

    刘太夫人就道:“问一问就知道了。”

    不过刘太夫人没有先问刘焕,而是先跟刘尚书旁敲侧击。

    刘尚书就撇撇嘴道:“泥腿子?往上数几代,谁家不是泥腿子出身?我们家是耕读之家,可不是只会读诗书的人家,晋阳那边是怎么想的,竟然拿出一个庶孙跟人家说亲。”

    他顿了顿后道:“我倒不是说刘义那孩子不好,而是觉得他们不配,周满那侄女现在还在太医署读书呢,她四个亲传弟子,一个现在太医院里当医助,两个在地方医署,虽说官品小,但那也是九品,以周满现在的医术,他们就是背靠大树,进太医院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要我看,周立如将来所成也不会差。”

    “刘义和焕儿差不多大吧,这点儿年纪就早早不读书,只给人做些跑腿的活儿,将来能有什么出息?这门亲事不合适,你别掺和,免得将来周满怪罪起来我们面上难看。”刘尚书道:“这位可不是留情面的人,在大朝会上连魏大人那样的人都敢怼的。”

    刘太夫人就问:“和刘义不合适,你觉着和焕儿合适吗?”

    刘尚书就一呆,反应过来后扭头看着老妻,不由摇头笑道:“你呀,你呀,你明着说就是了,何必拐这么大的弯?”

    第2402章 满意

    刘太夫人道:“我可没有拐弯,她想给刘义说亲是真,我想给焕儿说亲也是真。”

    她道:“一家有女百家求,谁抢到那就是谁的本事。”

    刘尚书就瞥了老妻一眼,觉得她说的废话,“她那侄孙能比得上我们家焕儿?”

    “虽说我们焕儿不太出息,但现在不仅有爵位,还考过了明经,将来就是当不得大官,求个四五品的实职还是可以办到的。刘义能比吗?”

    刘尚书虽然百般看不上刘焕,可也要看和谁比,和大孙子,和白善殷或这样的人是比不上,但比刘义还是绰绰有余的。

    刘太夫人就问他,“那你觉得这门亲事怎么样?”

    刘尚书就沉吟起来,半晌后道:“我们家又不是那种死守着身份的人家,而且他们周家现在也算新贵,别看他们家如今就一个周满在朝为官,还是个女子,但她一人就抵了多少人了。他们家子侄又多,只要一直读书,将来总有能出仕的人。”

    “不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咱这位陛下都换了几拨臣子了,所以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不知道将来是什么样,谁也别在这时候就看不起谁。”

    刘尚书摇头晃脑的念叨了一阵,颔首道:“你看过了那丫头的人格品性,要觉得好就定下吧。”

    刘太夫人道:“我看着倒有几分她小姑的志气,虽然才华比不上,但比我们家里养的孩子还要好。”

    刘尚书就撇撇嘴道:“周满这样的才气天赋,满朝文武有几人比得上的?”

    他道:“她端的是本事的碗儿,别人抢不走,萧院正私底下都偷偷的说,他提了皮毛,她转眼就能摸到骨血,在医学上,她可不只是举一反三,人家是得一就推出十来,这份本事是老天爷特地赏脸吃饭呢。”

    刘太夫人想起了什么,幽幽的问道:“那我们家要能定下这门亲事,将来你这孙媳妇岂不是也要入朝?”

    “求之不得,”刘尚书笑道:“你不是说她有几分她小姑的志气吗?那牙口要是也能学到她小姑的三分就好了,将来焕儿要是有幸能站在大朝会上,吵起来还有个人帮衬。”

    刘太夫人就想起今日刘焕被人为难时周立如打趣说的那番话,眼中发亮,“好,既然你也应下了,那我就找机会替焕儿去周家走一趟。”

    刘尚书却想起来一事,“这事儿不得给大郎和大郎媳妇他们说一声?”

    刘太夫人就冷哼道:“回头与他们提一声就是了,难道他们还会反对不成?”

    她道:“孩子都是我们养大的,亲事自然也是我们这边做主。”

    刘尚书头疼,只能劝慰道:“也要说一声的,毕竟是他父母,之前益儿的婚事也是他们那边定下……”

    “就是因为益儿的婚事是他们定下,焕儿的婚事才要我们来定的,”刘太夫人提起这事还一肚子的火,“之前这事一早就定好了的,怎么,他们现在想反悔了?”

    “她在提防谁?难道我就是个恶婆婆,娶了孙媳妇就教她跟她婆婆作对吗?”刘太夫人连珠炮似的道:“两个孩子都放在我跟前养着的,我让她留在京城教养孩子,她不乐意,非说大郎身边没个照顾的人要跟着去……”

    “他有手有脚,身边奴仆不少,做什么非要她跟着?可怜我两个孙儿从小父母不在身边,特别是我的焕儿,那时候才两岁,都还吃着奶呢……”

    见刘太夫人落泪,刘尚书连忙掏出帕子给她,“行行行,我不说,我不说行了吧,孩子你不是养得挺好的吗?”

    “我是养得好,可这祖母和母亲能一样吗?之前他们调任太原,我就说离得不是很远,两个孩子也长大了不少,太原那边的官学也不差,为了他们父子母子之间不至太生疏,所以让益儿带了焕儿过去投奔,结果他们两个是怎么做的?对着一个庶出都比他们俩兄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