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郎想到昨天招供出来的话,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就是,就是想和周四郎求个差事,他不是有商队在外头走商吗?”

    白善问:“除此外还有吗?”

    章三郎咽着口水没说话。

    白善问道:“我记得周章两家有十多年不来往了吧?最后一次还是我们才七八岁的时候?这中间有过礼节来往吗?”

    周大郎代表周家这边回话道:“没有。”

    他道:“这十多年来,章家的婚丧嫁娶不曾请过我们周家,我们周家也不曾请过章家。”

    白善:“时隔十几年上门一次的亲戚,不知昨日章家上门几人,提了什么礼物?”

    周大郎回道:“八人,都在这儿了,空手上门。”

    “胡,胡说,我们提了礼的。”

    “哦,”周大郎似乎才想起来的样子,转身进厨房拿出一个小袋子来丢在地上,“带了这个袋子来,落在我们家了,袋子绑着,我们也不好打开看,所以不知道是什么。”

    “这不会就是你们提上门的礼物吧?”周四郎撸起袖子道:“我打开看看。”

    于是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袋子,露出来给众人看,“真是好大一份礼啊。”

    里面一谷子,周四郎啧啧道:“这是在我家用迎客饭,还得先把谷子碾成米才行啊。”

    周二郎就瞪了他一眼,训斥道:“胡说些啥,谁家的迎客饭是用客人带来的谷子做的?我们家再不济,迎客用的米还是有的。”

    章家那一头涨红了脸,族老们不由打圆场道:“的确是他们不懂事,几个年轻后生,不知礼数闹了笑话,但大家都是亲戚,多多宽容。”

    周四郎张嘴就要反驳,被白善一个眼神盯住,只能按捺下来。

    白善冲章家的族老微微颔首,继续问道:“客人们上门,不知都说了些什么话?”

    他笑道:“昨天他们打架时我便问过章家几位表哥和表侄儿,还让人记录下来。”

    他从怀中拿出几张纸来展开给众人看,然后分成两份给两边的人看,“不过他们的记性可能没有周四哥的好,或许还有错漏,不如再请周四哥回忆一番?”

    周四郎兴奋起来,他口才好,走南闯北,回来后必要给家里孩子学一遍外面的见闻,对这种事熟得很。

    昨日章家的人是被审问,问一句答一句,干巴巴的,哪里比得上周四郎绘声绘色的叙述精彩?

    他还上手表演呢,把八人演得是活灵活现。

    围观的人看得津津有味,章家人,包括族老在内,却是脸都青了。

    这下可真是太丢人了,连一向理直气壮,认为自己没错的章三郎几个脸都有些红。

    “你,你们这是污蔑!”

    “对,是污蔑,我们昨天可没有这样。”

    “不是污蔑,昨天我看到了,”趴在围墙上的一人道:“我昨天正好割稻谷回来,路过金叔家门口都看到了,他们就是这样的。”

    “你是七里村人,自然向着周家了,而且你就姓周。”

    白善抬手止住他们的争吵,并不较真这件事是对是错,“虽说一家姓周,一家姓章,但他们家和你们家是一样的,都是岳父家的亲戚,为何两家亲戚对岳父家的认识完全不一样呢?”

    “何止两家啊,这是我们七里村所有亲戚都和章家的不一样。”

    白善看向章家的族老,“族老们,两家的关系如何彼此心中都是有数的,昨日的事大家也听得差不多了,不知族老们如何评断?”

    “还能怎么断?”一人道:“不过是亲戚间的一些口角,各回各家,各找各娘就是。”

    章家的族老起身要离开,章三郎不乐意了,叫道:“那我们就白挨揍了?昨天还被关了一晚上。”

    “那你们还想怎么样?看你们身上也干干净净的没伤,昨天也就推了你们两把,你们也没少还手。”

    白善也拦住章家的族老,“周家这边也同样有话说。”

    他道:“按说,周家和章家的关系到这一代已经淡了许多,亲戚嘛,不似父母兄弟这样的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它是走动得少了,关系便淡了。”

    “但周家依旧要明着说一声,周家和章家断亲吧。”

    “你说什么?”章家族老瞪大眼,脸一下沉下来,“这是什么意思?就为这么点儿事就要两家断亲?”

    周家的族老道:“两家之前十多年不来往,和断亲也没差别。”

    “既然觉得没差别,那以后就和之前一样不来往,当做断亲就行,怎么,现在你们周家还想白纸黑字写下来不成?”章家族老怒道:“你们也别太过分了。”

    第3328章 断亲二

    “族老们息怒,周家这头也是有难处的,”白善叹息一声道:“周家现在看着兴盛,但您也看到了,人口众多,看上去再大的家业,摊到子孙们手上就没有多少了。”

    夏家族老抬头去看对面乌泱泱的周家人,默然不语。平常富户人家,看着还算富贵,可一旦分家,一份家业分成两三份,那富户也能变贫户,更不要说周家有这么多儿子孙子了。

    白善继续道:“您再看我们七里村里的人,以及其他村里和周家沾亲带故的人家了,那是能帮的,周家都尽力帮了,种新稻种新麦种时,不管外头卖什么价,给乡邻和亲戚们的永远是最低的价格,不说赚钱,只不赔钱就可以了。”

    “种植药材,凡是找到周家门上来的,求种子给种子,求方法教方法,可以说是尽心尽力,”白善继续道:“还有周四哥手里的商队,需要人手时,那也是优先从村里和亲戚间选择,这样的帮忙之下,要说周家的家底有多丰厚是不可能的,不过是带着大家一起致富罢了。”

    “但过日子也讲究一个顺心畅意,不然帮了忙还受气,那这日子也过得太憋屈了,”白善指着一直低头发呆的老周头道:“我岳父大人自昨天回来后便闷闷不乐的。章家和我们周家的恩怨不是秘密,可以说是众所周知的。。”

    “但就是这样,昨天我这几个舅兄依旧客客气气的把人迎进门,本来是想着,到底是亲戚,人都求到门上来了,在允许的范围内帮一帮也没啥,可章家这几位表兄表侄儿的要求也太过分了。”白善道:“我岳父本来就不太高兴接济章家,这样一闹,再接济,他心里更不高兴了,我想,换做你们任何一人也会不高兴吧?”

    也是,说是亲戚,两家却闹得跟仇人差不多了,谁家愿意接济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