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

    姜桥捧着骨灰盒起身,“麻烦了。”

    唐暮帆伸手去拿车钥匙,却见到阴影投进房间内。

    席桐站在门口,绅士地敲了敲门。

    “好了吗?”

    唐暮帆拿钥匙的手顿住,姜桥这才想起来。

    “对了,席桐送我。”

    唐暮帆还在空中的手只好画了个圈,去挠自己的后脑勺。

    “嗯。”

    姜桥也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就是觉得当前的画面极其尴尬。

    席桐问他:“还有其它的东西需要带走吗?”

    这意思是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姜桥仔细想想,他还真的没有其它的东西要带走,可脚步却挪不开。

    牛奶拿着手机冲上来。

    “姜老师,加个微信!以后方便要个签名啥的。”

    姜桥拿出手机跟他扫码,调侃了一句:“现在不想要?”

    “现在还饿不死,等快要饿死了就来要你的签名拿去卖。”

    姜桥气得吐血,心想你们还真是耿直啊,一点起码的尊重都懒得给。不过他还是很感谢牛奶这举动,让他终于想明白了,他不是没有东西带走,是忘记留下一些东西。

    要说牛奶,那可真是太会了。

    “上车?”

    席桐弯腰替姜桥拉开副驾的门,同时牛奶拉开了后座的门,一屁股把停在路口出神的唐暮帆也挤了进去。

    “靓仔,顺路捎我们一程,去刷盘子。”

    席桐往后视镜看了一眼,笑得眼睛微弯:“阿桥就是个大少爷,从小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了。”

    牛奶说:“还好吧,主要是我们老大厨艺好。”

    唐暮帆没给一个脸色,摇滚酷盖不想跟烧菜沾上关系。

    姜桥也没出声,故地重游,他情绪上涌。

    车开回他和唐暮帆初遇的江边,那条路他非常熟悉,每次他来这边都会和蓝竹来这里跑步,知道这条路一年四季是什么画面,却从见过它有如此凄凉的时候。

    对面那条酒吧街没有开业。

    席桐说:“虽然你不想跟他计较,但我觉得还是不能让他后半生过得太舒服了。”

    姜桥说:“谢了。”

    牛奶和唐暮帆在车旁边,看着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席桐穿的是一身西装三件套,扑面而来的上流社会精英气息。

    牛奶胳膊肘碰了碰唐暮帆。

    “老大,你说这种西装外面也没个什么logo,看起来也差不多,怎么有的人穿起来就像中介,有些人穿起来就像总裁呢。”

    唐暮帆叼着烟,没回答他这个疑惑,而是朝着对面那条街努了努下巴。

    “怎么回事?”

    “唔,好像是被举报了。你知道这种地方都不怎么干净,一举报一个准,就看上面的人怎么处理了。”牛奶也点了根烟,“哎,所以说有钱就是牛逼,人家直接封店,我们也就是砸几块玻璃,砸完还丢了工作。”

    唐暮帆没再说什么,而是把视线停留在了姜桥身上。

    姜桥原本穿的是他从酒店带出来的衬衫,因为冷,下车时席桐给了他一件黑色大衣,穿着更显得身形修长利落。

    “咔嚓。”

    牛奶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他的正脸和唐暮帆的侧身以及在远处的姜桥的背影。

    镜头里他的脸自然是绝美,意料之外的是唐暮帆的牛仔外套和姜桥的黑色风衣,在夕阳的天然滤镜下,竟然碰撞出了别样和谐的味道。

    “咦。”

    牛奶本来想跟唐暮帆说这个奇妙的发现,却见到唐暮帆往前走了两步。

    “或许是因为我并没有目睹他的死亡,等我赶到时他就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冰凉的盒子,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是特别难过,又或者说是茫然和无措这些情绪暂时地压抑住了悲痛。”姜桥其实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只是想要表达自己很坚强,但说到最后话里却没有那个意思。

    席桐伸手拦住他的肩膀,极轻地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我并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只能说一句没意义但却很有道理的话,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姜桥无奈地笑了一下,将他推开。

    “我哪里不坚强了。”

    他这时才看见不知何时靠近的唐暮帆,少年面上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是很温柔的。

    “巨大的悲痛袭来时,人并不会立刻反应过来。这种痛苦是绵长的、长久性的,可能一年,也可能十年。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它只是在提醒你,你有一个好朋友好老师活在你心里不舍离去而已。”

    姜桥看着他,始终干涩的眼睛此时突然热泪盈眶,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一滴。

    “谢谢。”

    原来痛苦也可以是温柔模样。

    唐暮帆手抬起来一半,却想起他没带纸巾,只能看着席桐拿出手帕递给姜桥,而他抬起手尴尬地停留在空中,又只能绕一圈去挠后脑勺。

    第12章

    “我本来想带着他回家,落叶归根,远离这片伤心地,后来我才想明白,他应该是放下了,放不下的是我而已。”

    人死后一切化为虚无,痛苦和眼泪都化为一捧白土。

    姜桥的人生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运,他从未送走过任何一位关系好的亲人或者朋友,这算是他24年的人生第一次直面死亡,应对得很不成熟,偷偷溜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世界里疗伤。

    但感谢命运的眷顾,让他遇见了唐暮帆和他的乐队。

    去机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来送姜桥。

    这群家伙的礼物当真敷衍得可以。

    小酒送给他一颗薄荷草:“桥哥,你下飞机就把它种土里它就能活!活不了你就泡水吧。”

    牛奶送给他一条丝巾:“是一个想睡我的肌肉男送我的礼物,是我能找到的唯一能配上你的礼物了,很贵哒!”

    狒狒送给他一张手写贺卡,外加一根纯手工编织的红绳,没有任何金银饰物的装饰。

    姜桥抱着这些礼物时心情极其复杂,他看向唐暮帆,想着他们掌握财产大全的一家之主应该不至于那么跌份。

    唐暮帆穿着牛仔短外套,黑色的修身长裤,衬得双腿笔挺修长,又酷又有型。

    只见到又酷又有型的boy将手口袋里抽出来,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晃,送他一两个字:“再见。”

    操。

    姜桥只想说这一个字。

    他走到车后备箱,拎出四套西装,本想塞回去一套,最后还是忍住了。

    “给。”

    牛奶欣喜地抱着,他看见了衣袋上的品牌眼睛都放光了。

    “西装?”

    姜桥拍了拍手,点头:“时间紧张没办法定制新的,挑选的都是现成的,尺寸选了个大改,胖了瘦了长高了都不用担心,拿去门店终身免费修改,绝对撑得起任何颁奖晚会。穿着它领奖去,如果没办法,那就回去上学,拍个毕业照也不是不可以。”

    牛奶激动得要哭了。

    “桥哥有心了,感谢你祝我们前程似锦,又祝我们半路失踪。”

    “……”姜桥以前真没觉得自己这么不会说话,都是被他们气得。

    “再会。”

    他转身上车,干脆利落地关门,只从车窗里伸出来三根手指。

    three。

    你们很ok。

    “再见啊!”

    牛奶拉着人,踮着脚疯狂挥手。

    姜桥脑袋往后靠,连带着身后的座椅也往下压,没有看一眼后视镜。

    倒是席桐看了好几眼。

    “你新认识的这群朋友真有趣。”

    “他们在跟你挥手。”

    姜桥没有回应,好似累极了一般,闭眼睡了一小觉。

    回去的飞机上,席桐讲了许多事。他的工作室挂在席桐公司下面,从不干预他的决定,只提供帮助,对瑞克斯的处理,对于他后续工作计划的调整,还有新经纪人的人选,他新歌的mv拍摄。

    姜桥很感激他能拥有这么一位为他着想的发小,但他确实提不起来什么兴趣。

    他的位置刚好在窗边,在飞机上起飞前,还可以看最后一眼这个城市。

    “蓝竹当初来这个城市,是因为在他和罗冶确定恋爱关系那一年,这个国家全面通过同性婚姻合法的法律法规,后来他众叛亲离来到这个城市,跟他的助理结婚,然后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男人背叛。”

    “阿桥。”

    席桐的手落在姜桥肩上,微微用力地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