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柯心底突然很病态的觉得,感受到刀刺的感觉,能证明这个人存在。

    “湛总……”陈砚还想重复那一句话。

    但被湛柯打断了,他低沉着嗓音说:“别叫湛总。”

    当今社会,这个总那个总的太多了,之所以多,是因为会喊这个称呼的人都是不熟的人,而人一生中所遇到不熟的人比熟悉的人要多太多了,湛柯一点都不愿意成为那芸芸众生里的一份子。

    “那叫什么?”陈砚摸了摸后脑勺,“前男友?”

    前男友。

    奥斯卡影帝·陈,今天终于破功了,因为这在心里回荡多年却从来没有说出口哪怕一次的词。

    陈砚感觉,自己以一种嘲讽又玩笑的语气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是理直气壮,声音却在发抖。

    他有一瞬间希望湛柯别听出来他的慌张。

    下一秒又释然了。

    那又如何,又如何,能如何。

    湛柯忍不住了,从昨天晚上见到陈砚第一面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情绪总会崩掉。

    但是没有想到崩的这么快。

    来势汹汹。

    措手不及。

    又意料之中。

    “陈砚,”湛柯说,“是我错了,对不起。”

    这句没头没尾的道歉出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时刻。

    陈砚却依然觉得自己胸腔里都震了一下,像是被冰冻了很久的心脏被狠狠的一击,碎的到处都是冰渣。

    又像是心脏外围那层千年的寒冰,终于被它的主人亲手打破,还给了陈砚一个健康的、可以正常心跳的心脏。

    陈砚也不装糊涂,只是说:“道歉这个东西,来得迟了,就没有用了。”他冲湛柯笑了一下,“我是说,现在我用不着你的道歉,所以我就不接受了。”

    湛柯整个人的僵住了,僵硬的重复那一句“对不起”。

    陈砚听的有些烦。

    他压制不住自己去问:“你说对不起,那你知道错哪儿了吗?也许你知道了,过了这么多年你终于知道我没病了,终于知道同性恋不是病了,但你会改吗?你知道它不是病了你就能接受了吗?我,我这个同性恋,你不接受吧。不对,你连你自己你都不接受,更何况别人。所以你的道歉,到底有什么意义?”

    陈砚觉得自己越来越病态,他就是想刺激湛柯。

    他一看到湛柯就忍不住的想要刺激一番。

    就像他也总在深夜自言自语的刺激自己一样。

    陈砚很羡慕说放手就放手的人,也羡慕分手后就相忘江湖的人,他甚至羡慕心死了的人。可偏偏他哪一样都不占,他连质问自己一句“还爱他吗”都不敢,因为他知道这个答案一直是肯定的,又害怕它永远肯定下去。

    只要一遇到这个人,压抑了多年的感情就会重新浮上来,浮在最表面,最脆弱的地方。

    陈砚很害怕,害怕自己一时间兜不住了,就会被湛柯看到。

    他的爱脆弱又坚定,刺伤会疼没了半条命,但又永远只是半条,永远不死。

    陈砚等了五年。

    痛到神志不清,痛到无意识的落泪。

    都不死。

    湛柯一句话也没有说。

    可陈砚看着他被噎住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更难受了。

    哪怕他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最心底的期望居然是反驳。

    他在不知死活的期待湛柯会反驳自己。

    可笑。

    好累。

    陈砚闭上眼,脱了力。

    在心里把自己折磨了一通之后,他于是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滚。”

    他想很大声的对湛柯喊出这个字,一点点的发泄都能让他好受百倍。

    但没有。

    连一个“滚”字说出口,都是气声。

    甚至不确定湛柯听到了没有。

    “湛柯,别再来找我。”陈砚说,“你知道被我缠上会有多麻烦,我想你不会愿意再来一个六年。”

    湛柯没动。

    陈砚呼了一口气,他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看到湛柯不动如山的坐在那盯着自己。

    陈砚问:“要请柬吗?”

    湛柯不答。

    “这个月15号。”陈砚说。

    湛柯不答。

    “前男友要祝我新婚快乐吗。”陈砚问。

    湛柯突然站了起来。

    他冷冷的盯着坐在沙发上的陈砚。

    走了过去。

    “不用站在我面前祝,口头祝福一下就行了。”陈砚笑道。

    湛柯走到他面前,低头和陈砚对视,他盯着陈砚看了很久,然后曲起一条腿蹲了下来。

    陈砚猝不及防,提起全身的力气坐直身子。

    “陈砚,你脸色很不好。”湛柯说,“我不会祝你新婚快乐,我做不到。我到你面前只是想近一点告诉你,我道歉是为我过去的偏执的愚蠢,为我偏执对同性恋的厌恶,对你的,对我的,是为我愚蠢的带你看心理医生,为很多我做过的错事。”

    陈砚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站起来想走。

    “就几句话。”陈砚一动湛柯就跟着站起来,他抓住陈砚的胳膊。

    陈砚用力收回胳膊,“我不想听。”

    湛柯狠狠的咬了一下下唇,“你能不能不结婚?”

    陈砚有点欣喜,他居然听到了湛柯的小心翼翼。

    陈砚一米八刚过,是要比湛柯矮上些许,气势也比不上这个看脸就觉得凶的男人。

    但他说:“湛柯,你这么跟我一个同性恋纠缠,对得起你当初说过的话吗?你最好多去看看心理医生,毕竟同性恋能治好。”

    最后三个字陈砚说的很用力。

    陈砚又说,“我当然要结婚,而且我也劝你,早点结婚。”

    说完,陈砚就回卧室了。

    他没力气再一遍一遍催着这尊大佛赶紧滚,他很累,他只想睡觉。

    第6章 chapter6

    清晨。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砚迷迷糊糊的伸手拿到耳边,眼睛都不睁的随手划拉了一下,接通与否随缘。

    他和打电话来的人缘分还算到位。

    接通了。

    “砚哥,帮个忙。”杨戚说话不带绕弯的,上来就横冲直撞的交代的目的。

    陈砚脑子不太清醒,一个劲的思考这个声音的主人。

    对面太久不答,杨戚看了眼时间——七点。

    他咬了一下舌头,怯怯的说:“我杨戚。”

    得到答案的陈砚眉头逐渐舒缓,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虚弱的清了清嗓子,才说:“什么忙。”

    杨戚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扯了扯身上的被子,“就跟了我几个月的一小明星,你们公司的,天天跟我嚷嚷被人抢资源了,闹得我头疼。”

    陈砚说:“嗯,让我帮你抢回来?”

    杨戚讪笑,“砚哥,你也知道我这人好面子,这女人天天跟我过不去,天天晚上趴老子耳朵跟前就说这事儿,再不给点结果估计都得出去诋毁我不行了。”

    陈砚和杨戚认识时间很长了,杨戚是个直爽的人,有一说一,陈砚最开始就只愿意跟他来往。后来放得开了,平江这一圈儿的年轻人都有了往来,但杨戚到底也算关系比较铁的。

    论交情,这点小事肯定是要帮的。

    “嗯,十点到公司找我。”陈砚说。

    陈砚在一家传媒公司工作,公司是一个家族企业的分支。他工作五年了,当年高学历招进来的时候管理层很看重他,后来发现这人除了学历拿得出手也没什么可取之处,别的方面都挺一般,于是五年来都被丢在这个传媒公司当副总经理。

    陈砚倒还挺满意的。

    他现在能有一堆勉强算朋友的朋友,基本因为工作占很大优势。

    败家子儿们养几个小明星是日常操作。

    “你这工作也太清闲了。”杨戚一进来就熟门熟路的坐在椅子上,二郎腿一翘,手里晃着车钥匙。

    陈砚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后也坐回椅子上,回:“你很忙?”

    杨戚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笑了一声,“还真也不忙。”

    “其实电话里就能说清楚。”杨戚说。

    “但我并不想早上七点抱着手机听你逼逼这些破事。”陈砚瞥他一眼。

    陈砚不爱打电话,这点毛病稍微熟一点的人都清楚。

    杨戚觉得自己刚那句话纯粹没睡醒胡言乱语。

    杨戚说到一半,卡壳了,撑着头的陈砚刚准备问,就听到他说:“这忙你可能不乐意帮。”

    陈砚很烦人说话模棱两可,警告的看了杨戚一眼,“你想活动活动胫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