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威仪与龙虎之气象尽在这一枪之中!

    惊叹乍起!

    看台上,那位长老终于敢确定自己的猜测,“果然是烽火!”

    宋棠看着场间,心中一沉。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对方临阵突破。

    师弟毕竟还太小。

    他从不怕小师弟输,他只怕师弟学不会退。

    师门的夙愿,飞羽剑的盛名,甚至是师尊的厚望,都是负累,足以压垮稚弱的肩膀。

    在这样压力下成长起来的小师弟,万事以门派荣誉为先,宁肯在对手剑下重伤,也不会后退。

    程天羽站在擂台上,好似面对千军万马。

    他知道自己剑势已弱,而对方剑意正炽。这已经能预见结局。

    但他神情凛然,看不到一丝惧意。

    眼看就要与对方的剑锋直直对上。

    出乎意料的,程天羽横剑疾退!

    飞羽剑的剑势直转,为他从千军万马中斩出后路!

    因为最后一刻,他莫名想起钟师兄说的话,

    “比起向前,有时候后退更需要智慧和勇气。”

    程天羽退了出来。以剑撑地,艰难站着。

    原来能在这样的剑势中全身而退,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真元和心神。

    可想而知,刚才他若不退,会受怎样的重伤。

    剑啸戛然而止,剑势尽时如鸣金收兵。

    石台上裂开一道缝隙。

    段崇轩抹掉嘴角溢出的血线,“承让了。”

    台下有惊呼响起。

    许多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开始发出惊叹。

    “你知道那是什么剑?”

    “不知道,从未见过……”

    “我看倒像一种枪法。”

    谁都听得出‘承让’是一句客气话,但程天羽很认真的回道,“没有让。是我输了。”

    他收剑回鞘,走下擂台,宋棠和钟山已在台下等着扶他。

    他低下头,神情沮丧,“师兄,我输了。”

    钟山却说,“不,你做的很好。”

    宋棠笑着拍拍他的头,补充道,“没有被对手激怒自乱阵脚,也没有强撑不退,你胜过了自己。”

    于是程天羽也笑起来。

    青麓剑派的弟子听见,纷纷上来恭喜他们的小师弟。

    洛明川和殷璧越将段崇轩扶下来。

    他虽然赢了,但最后一剑太过锋锐,隐有反噬之兆。

    段崇轩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笑出了一嘴血沫子。

    沧涯山弟子们跟着他笑起来,濂涧宗的女修红着脸递上手帕。

    微风摇乱榆树的影子。夏日里晴光正好。

    像是这些正值青春光景的年轻人们。

    在他们未来波澜起伏的人生中,折花会终会变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们都会记得。

    曾于重明山下一战,那场战斗没有失败者。

    第37章 夜饮

    段崇轩与程天羽的战斗,无论是观赏性还是参考价值,都达到了这次折花会到目前为止的最高水平。

    更适合作为说书素材,丰富叶城百姓文娱生活。

    程天羽年少成名,拿着青麓剑派亚圣的佩剑行走天下。

    段崇轩名义上是剑圣的弟子,但更多被人认同为掌院先生的亲族。

    圣人们的闲话不能乱说,但这些年轻天才的故事却是很有趣的谈资。

    也有人注意到,这场战斗背后另外四个人的影子。

    于是这更像一场青麓剑派与沧涯山的交锋。

    不管外面传成什么样子,这天夜里,故事的主人公们坐在屋顶上,就着叶城的月色下酒。

    段崇轩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畅快的一天。

    畅快到难以言表,当浮一大白。

    于是他买来三个酒碗,三大坛‘醉留仙’。

    殷璧越是不会喝酒的,确切的说,他从没喝过。

    但是今天他同样开怀,也向往起三师兄‘落魄江湖载酒行’的豪情。

    洛明川坐在他旁边,纵然拿着粗瓷大酒碗,也坐姿端正,衣袍不乱,全然是君子端方的气度——如果能忽略他泛起薄红的耳根的话。

    太近了,近到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感受到微凉的体温。

    这让他想起那天小巷,师弟一路扶他回秋湖。

    所幸有段崇轩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让尴尬不至于太明显。

    段崇轩已经躺在了房顶上,抱着酒坛,翘着腿。

    他似乎沉醉在月色中,说话也颠三倒四起来,

    “烽火狼烟,我居然就使出来了,我怎么就使出来了……我一直以为自己不行的。真不愧是我爹的儿子啊,还真是亲生的啊……我好崇拜我自己……爹啊,我好想你……”

    殷璧越觉得他真是丢人。

    多大的人了,喝醉了还叫爹。

    这副模样要是让叶城的姑娘们看见,早就不用担忧出行问题了。

    洛明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段崇轩突然站起来,走到飞檐上。

    夜风吹得他衣带起舞,袖袍翻飞,像是要乘风归去一般。

    他对着月亮,居然口齿清楚,音调正确的唱起来,

    “临浚壑而怨遥,登崇岫而伤远……于时斜汉左界,北陆南躔;白露暧空,素月流天,沉吟齐章,殷勤陈篇……”

    就在殷璧越以为他酒醒了的时候,他从房檐上栽了下去。

    片刻之后,含混的声音传来,“我没事——”

    然后就是他开房门,关房门的声音。

    于是屋顶上只剩下两个人,与一轮明月。

    夏夜的风吹来秋湖的水气与草木泥土的味道。

    近处是浮光掠金的秋湖,远方是叶城的高楼街巷和暖黄色灯光。

    这样的夜景与晚风,足以让人暂忘一切烦恼。

    纵然天亮之后,修行大道依然路远且艰,明里暗里的危机也依然在,但那又怎么样?

    今朝有酒今朝醉。

    殷璧越没用真元化酒,已有了微醺的醉意。

    他原本打算折花会第三轮之后与洛明川谈谈,因为话唠之前说过眼神不对,和心境问题的事。

    但或许是酒壮人胆,他突然觉得择日不如撞日。

    洛明川只见身边人放下酒碗,正色看着他的眼,“我们谈谈。”

    他一怔,应道,“好。”

    “师兄,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洛明川觉得这人也一定是喝醉了,只得无奈的笑笑,“没有。”

    如果是完全清醒时的殷璧越,绝不会如此直白的说下去,“不可能!眼神骗不了人!”

    洛明川的笑意僵在脸上。

    他喝了一碗酒,‘醉留仙’在口中泛起苦涩的味道。

    师弟居然察觉了……怎么会呢。

    果然,是他低估师弟了么?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才好。

    他知道自己的心境没有问题,他只是开始修习了迦兰瞳术的第二重。

    郑渭的杀意固然骇人,但远不足以动摇他的道心。

    真正让他感到危机的,是他以他现在的力量,尚无法与那些大人物的意志对抗,保护师弟不受伤害。

    迦兰瞳术的法门很诡谲,实在无法让他相信这是正统的佛门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