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都是去云州的,男女老少聚集在一起,岸边的风刮的很大,交谈声夹杂在风中,听不太真切。

    有妇人怀里抱着婴孩,孩童啼哭不止,嗓音又细又尖,透过风声传进人耳里,听的人略微烦躁。

    穆棠风还背着他那个带补丁的包,旁边有人看过来,上下打量他,然后跟身边的人窃窃私语,他们离得不远,所以可以听见说的是什么。

    “如今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么穷酸的书生?”

    “朝中实行推举制服…他若是没钱没势,考上了也是白费力气,一官半职都谋不到,还不如回乡下种地呢。”

    “别这么说…看他长的不错,说不定会些别的手段招人疼呢……有些世家公子可就喜欢玩这样的。”

    两名议论的公子哥说着相视而笑,眼里都带着讽刺之意,目光打量着穆棠风,不怀好意的落在他的屁股上。

    他行的端坐的正,是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的。不过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太烦了些,穆棠风蹙了蹙眉,下意识躲在了谢含玉身后。

    谢含玉偏头看他一眼,“他们这般说你,你不应该想办法让他们把嘴闭上?”

    穆棠风摇头,“他们说我两句,我也不会少根头发,不搭理便是。”

    “呆子。”谢含玉,“你这样的性子,就跟豆沙包一样,在京州只有任人搓扁捏圆的份。”

    “我教你应该怎么做。”

    穆棠风还一脸疑惑,只见谢含玉手里变出了两张黄符,扔在了那两人身上。

    两人突然睁大了双眼,眼珠外凸,脸色变得青白,像是一个鼓起来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下去,身上仿佛血肉被抽干,一点点消失殆尽。

    “谢兄,别这样,你扔的什么东西,赶紧收回来!”

    穆棠风即便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能感觉出来这么下去会死人,语气之间带了些焦急,握紧了谢含玉的手腕。

    谢含玉指尖微挑,黄符跟着回来了,那两人的身体恢复了原状。

    他看着穆棠风紧张的神情,啧了一声,“无趣。”

    第21章 河神

    “谢兄,不可以随意伤人……害人性命更不行。”

    “这里那么多人,刚才若不是我拦着你,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人要来抓咱们了。”

    穆棠风心有戚戚,看着他掌心的符咒道,“那位大师还给了你这种伤人的符咒?”

    谢含玉收了符咒进袖子里,“原本是对付妖怪的。”

    他看着穆棠风担忧的表情,墨色的眼眸翻涌出来一片浓稠,语气中带着蛊惑,“若是他们看见了,我就把他们都杀了……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指尖处有一团黑雾溢出来,窜进了穆棠风额心里,里面是迷心咒。

    然而还没等到黑雾彻底进去,就被里面的一道金光弹了出来,穆棠风神色清明,琥珀色的眼眸里灼明澄澈。

    “谢兄,你这种想法是万万不可的。”

    穆棠风,“这些都是无辜的生灵,岂可随意伤害,生死福祸自有上天决断,不是我们可以随意干涉的。”

    “以后这种话,可莫要说给别人听。”穆棠风一脸担忧,“若不是要害你,只是言论伤人,大可不必理会。”

    “因果报应难超三界之外,一切都自有论断。”

    “待人常怀良善悲悯之心。”

    眼看着穆棠风还要继续说下去,谢含玉面无表情地捏住了他的嘴,“闭上。”

    “嗯……”

    谢含玉的指尖碰到了他唇上的伤口,指尖粗砺覆着薄茧,伤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穆棠风眼睛浮上来水雾来,嘟囔道,“疼……”

    “松手。”

    谢含玉目光落在他眼睛上,挑了下眉,“哭什么?”

    “娇气。”

    他松了手,在一旁看着穆棠风从他破布包里拿出来一条皱巴巴的手帕,用手帕擦了擦唇上的伤口,上面映出来一小点鲜红。

    穆棠风瞅了他一眼,朝后退了两步,离他远了些。

    之前说他闲话的那两名公子哥跟见鬼一样看着他,看着他靠近,两人脸色一白,立刻退避三舍一样进了人群里。

    穆棠风一脸疑惑,“他们怎么了?”

    谢含玉,“以为刚刚是你做的,怕你报复他们。”

    穆棠风“哦”了一声,这样也好,给他们长个记性了,让他们知道不要常在背后议论人。

    江上远远映出来一片深影,两条船只从两处过来,松木船上站着男男女女,红色的船帆扬着江阴两个大字。

    船只在岸边停下来,上面的船夫放下来木梯,等到里面的人下来之后,开始在旁边守着收船票。

    “一人二两银子,小孩老人一两。”

    扬起来的旗帜换成了兖州,人群分成了两队各自上船。

    穆棠风拿出来四两银子,上去的时候递给了船夫,他和谢含玉上了船。

    去兖州的人也不少,后面的人群陆续上来,没一会儿船上站满了人,船夫收了梯子,后面的船工开始划桨。

    木桨划过江面,溅起来一道水珠,水流声哗啦哗啦向底下的暗道涌去,深绿色的水面映着波光粼粼的光,船只逐渐远岸,向着辽阔的江心而去。

    船上面摇摇晃晃,穆棠风感觉脑袋有些晕,他看着水面打着圈儿散开,伸手拽住了一旁谢含玉的袖子。

    谢含玉看他一眼,见他脸色泛白,挑了下眉,“晕船?”

    穆棠风点点头,拽紧了谢含玉的袖子,小声道,“感觉有点儿难受。”

    他正说着,面前伸过来一只白生生的手,上面放着一颗黄澄澄的橘子。

    “公子,吃个橘子应当会好些。”

    穆棠风朝着看过去,站他旁边的是一个白净清秀的青年,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唇角噙着笑意,见他看过来,又笑了笑。

    他倒是没客气,接过了橘子,向这人道谢。

    “公子也是从云州到京州的?”

    橘子皮散发着酸甜的气息,穆棠风闻起来好多了,他看了一眼船上的旗帜道,“这是去兖州的船。”

    那人明显的愣了一下,朝旗帜看过去,然后瞪大了眼,“这是去兖州的?”

    他又朝对面相反方向的船看过去,上面明晃晃的黑字,写着云州。

    谢含玉看了一眼那人,慢悠悠道,“现在游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

    穆棠风拽了拽谢含玉的袖子,脸色没有那么白了,对那人道,“公子可是上错了?”

    “是啊……我是要去云州的,这下好了,反倒绕远了。”那人蔫哒哒的,颇为遗憾。

    “兖州也能到京州,公子等上岸了雇辆马车便是。”

    那人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宋遇景,公子也是去京州的吗?兴许咱们路上可以做个伴。”

    说着看了谢含玉一眼,似乎有些害怕他,犹豫道,“你看可以吗?”

    这不是他能决定的,穆棠风扭头看了谢含玉一眼,谢含玉臭着一张脸,明显不大愿意。

    穆棠风不好意思道,“我们去兖州还有事要办,一时半会儿去不了京州。”

    宋遇景失落下来,说了句“好吧”,退到了一旁另外寻人去了。

    穆棠风转身看向谢含玉,见他要开口,把手上的一瓣橘子塞进了他嘴巴里。

    “我没答应他。”

    谢含玉唇腔里传来酸酸甜甜的味道,提着穆棠风的后领子把他拽到了一边。

    “以后少理陌生人。”

    “我知道。”穆棠风捏着谢含玉放在他后颈上的手,“别捏我,松开。”

    谢含玉偏不,又捏了一下。

    “你……”

    他还没说话,突然船身开始剧烈的晃动,人群跟着摇晃,水声变大,船只不稳,上面的长杆摇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穆棠风慌乱之中抱住了谢含玉的胳膊,抱紧不撒手,摇摇晃晃地扯着谢含玉,吓得缩到了谢含玉身后。

    谢含玉敢说这小子遇事绝对逃跑第一名,胆子还没仓鼠大,缩头缩脑的跟王八一样。

    他面无表情地数了三个数,“松手,三,二,一。”

    船还在晃,穆棠风怕谢含玉生气,松了他的胳膊,拽紧了他的一小片衣角。

    “谢兄,我怕水。”

    谢含玉身形稳在船上一动不动,神情似笑非笑,“还有你不怕的吗?”

    穆棠风抿紧了唇,拽紧了他的袖子,不好意思的低下了脑袋,露出来的耳尖泛着淡粉色。

    “一会儿有东西叫你,不要回头,也别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