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我绑在石床上,用刀子,活生生的,一点一点的,剥下了我的脸。那时候我还没死呢。”

    她听到几个人在讨论,这张脸剥的多么完美,主人一定会喜欢。

    石床上的少女,满脸都是血,承受着无尽的痛苦,绝望的望着头顶的虚空,直到生命燃尽。

    她死不瞑目。

    姜氏捂住了嘴,她的视线已经模糊,想要说点什么,心口却疼的喘不过气。

    她猛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了姜林。

    姜林轻轻冲她点了点头。

    姜氏猛然呜咽了一声,将头埋在被子里。

    她恨自己无能!

    才叫自己的孩子遭遇这样的毒手。

    她恨那些人面兽心的豺狼,更恨……

    “姑姑。”阿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是姑父,为了前程,把我和哥哥送了出去。”

    姜氏猛然抬头,纵然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听到阿锦亲口证实的时候,她依旧还是攥紧了手里的被子。

    “陈柏安……”她抖着嗓子,连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阿锦。”姜林不赞同的拍了拍姜锦的肩膀。

    陈柏安该死,姜氏却是无辜的。

    她也是受害者。

    她的丈夫害死了自己的侄子侄女,她心中的痛苦怕是不比任何人少。

    姜锦在她面前说这些话,无疑只是在伤害这个善良的女人。

    “我们不怪你,我和阿锦从来都不怪你,姑姑。”姜林温和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姜氏痛哭出声:“阿锦,东序,是姑姑对不住你们!”

    这个可怜的女人在想,如果当时,让兄妹俩安安静静的待在老家就好了。

    只可惜没有如果。

    姜林垂眸,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他不会哄人,也不觉得哄人有什么作用。

    而且,今夜已经在这里耽误太久了。

    他干脆利落的说道:“姑姑,陈柏安,他是必须要死的。”

    陈柏安非杀人凶手,却将杀人的刀递到了杀人者手里。

    他不知道姜氏会是个什么想法,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但是不论是他,还是姜锦,都不可能因为姜氏的反应而改变主意。

    姜氏怔怔的坐在床上,听到他的话,神色慢慢变得坚定起来:“陈柏安他该死!”

    “只是……”姜氏想起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姑姑能不能求你们一件事情?”

    *

    姜林带着姜锦走出姜氏的房门。

    “现在好过一点了吗?姑姑她,是真的爱我们的。”姜林说道。

    他特意带姜锦来看姜氏,就是为了让姜锦看清楚:

    这世道固然有人心如恶鬼,却也有人捧着灯火,纵使微弱,也永远不会熄灭。

    秦岭站在外面,他一个道士,不好进姜夫人的卧房。

    听到姜林这句话 ,他忍不住笑道:“你一个厉鬼,说话行事,怎么像个得道高僧?”

    姜林随口答道:“大概是活的久,见的多了吧。”

    秦岭嗤笑一声,只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白日里可了解过姜林,才刚刚弱冠之龄呢。

    *

    陈柏安今日宿在书房里。

    他将道士给的符篆,只分了几张给几个儿女,其余的全贴在书房各处,那柄曾经伤过姜锦的长剑更是被他抱在怀中,和衣入睡。

    即便如此,他也已经数日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任谁知道自己被厉鬼盯上,都不可能休息好的。

    陈柏安猛然睁开眼睛。

    他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化作厉鬼的姜锦来了。

    这一次,那个厉鬼无视了陈府里的阵法,她旁若无人的穿梭在院子里,准确的找到了自己。

    对上那双血红的残忍的眼睛,陈柏安生生被吓醒!

    他睁开眼睛,昏暗中看到熟悉的书房摆设,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梦。

    只是,为什么这样冷呢?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冷不防对上了一双血色的藏着兴奋的眼眸……

    书房外。

    姜林挥手落下一道结界,将惨叫声掩住。

    “玩的开心,阿锦。”他轻轻说道。

    秦岭站在一边,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你这个人,不,你这个鬼,到底是善良还是冷漠了。”

    他刚刚亲耳听着这人向那个叫槐音的妖怪询问,如何更好的折磨一个人,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后让阿锦用在陈柏安身上。

    “善良还是冷漠,有什么重要吗?”姜林微微一笑,“我只做我认为该做的事,旁人的评价,与我何干?”

    第46章 妹妹,种田吗

    秦岭心里很清楚这个姜林不对劲。

    一个刚死不过二十多天的厉鬼,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更别说,他身边那个叫做青萝和槐音的妖怪,后者身上的气息令他都无比忌惮。

    姜锦满心都是哥哥, 没有注意别的,可他却清清楚楚听过槐音叫过姜林“主人”。

    可是……秦岭不在意的想, 姜林是不是姜林, 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对现在这个姜林感兴趣, 那就行了。

    *

    陈府又变天了。

    老爷生了重病, 是极罕见的寒症, 面色青白, 身子摸上去像是一块冰。

    他偶尔清醒的时候, 都是惊恐无比的说有鬼来害自己。

    病重在床的夫人倒是好了,只是神色十分悲戚憔悴,打起精神料理府上的事务。

    旁人只当夫人是为老爷担忧, 只有姜氏自己知道, 她究竟在为何人伤心。

    姜锦对陈柏安太恨, 一下子让他死太过便宜他。

    她日日来找陈柏安,拉他进入无边炼狱的幻境,教他将自己尝过的痛苦,千倍百倍的尝完。

    这样的痛苦岂是凡人能够忍受的?

    不过短短两日,陈柏安简直没了人样。

    姜氏心里很清楚陈柏安最后的下场。

    她给出嫁的女儿和边关的儿子都送了信,言语之间, 让他们来见陈柏安最后一面。

    另外一边,姜氏派遣心腹, 悄悄儿的去寻了姜林和姜锦的尸首。

    姜林自己可以给自己下葬,不过他想了想,让姜氏这个血脉亲人来, 可能对这对兄妹来讲,慰藉更大 。

    找到尸身自然不可能好看到哪里去,姜氏又哭了一场,命人寻了风水好的地段,又请人做了一场大法事,替两人立了碑。

    这些事情,在姜林的遮掩下,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府上出嫁的大姑娘陈莹回了家,见到父亲的模样哭了一场,侍疾的时候却意识到母亲神情不对劲。

    母亲看着父亲,眼神既是悲悯不忍又是痛恨畅快。

    陈莹本来就是细心的性格,心里骇然的想:莫不是母亲……

    她晚上,悄悄的去找了姜氏。

    姜氏见到这个贴心的女儿,终究没能扛住,哭着将这些事情给说了出来。

    陈莹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陈柏安纵然事情做的恶毒,那也是她的父亲。

    可阿锦和阿林更无辜。

    她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就已经知道了母亲的选择。

    “我……”陈莹下意识想要替父亲求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

    若、若表弟表妹还活着 ,她尚且还能舍下脸皮求上一求。

    可现在,她有什么面目,对着两个受害已经死去的厉鬼,请求他们饶恕罪魁祸首之一的父亲?

    谁也没有脸请求他们饶恕。

    她背过身去,悄悄流泪。

    母女两个并不知道 ,她们说话的时候,姜林和姜锦就在旁边。

    因着这两日折磨陈柏安折磨的爽快 ,姜锦身上的怨气都消散了许多,模样看着也不像之前那般诡谲了。

    姜林拍拍妹妹的头:“你看,表姐也是个明事理的好人。”

    阿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我知道了,哥哥。”

    她知道姜林带她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让她不要被怨恨蒙蔽了双眼。

    陈柏安害她,她尽可以随意找陈柏安报仇。

    可同时,也不要忽视了,还是有那么多人念着爱着自己的。

    她眼眶有一点酸涩:“谢谢哥哥。”

    这样的苦心,她现在怨气消散许多,神智清明了许多,哪里能察觉不到呢?

    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姜林心底松了一口气。

    他的任务是好好活下去,但因为姜林身份特殊的缘故,他的命运,和姜锦是绑定在一起的 。

    他要保证,姜锦也好好过完这个坎。往后,不论是当一个随心所欲的鬼,还是放下一切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