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飞一愣,“没有?可是刚刚在城外……”

    朱武道,“我知道主人想的是什么,主人忘了我曾经说过的吗?若因小善而大恶,则善亦为恶。若因小恶而大善,则恶亦为善。这天下之事于你我又怎会有十全十美的结果?若要成事,便要有人做出牺牲,无论是自己人还是敌人。其实自前日里主人率领我等诛杀那十几人时,主人便已经变了,变得更加冷酷,更加主动,更加……准确!这是好事!主人又何必为此而纠结?”

    郑飞奇道,“可你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担忧之色,我绝对没有看错。”

    朱武的脸上却闪过一丝苦涩,“主人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虽不知主人为何动了杀心,也不知主人是对何人动了杀心,但我并不是担心主人你,而是担心……我自己。”

    郑飞一惊,愣愣的看着朱武,朱武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许久以来我便一直劝主人能狠一些,无情一些,现在主人你终于慢慢开始变成我所希望的样子了,我却又有些害怕了,因为我开始担心起了一件事……”

    郑急问道,“朱兄担心何事?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朱武看着郑飞慢慢摇了摇头道,“主人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主人今日能对别人动杀心,他日……是否也会对我等动杀心呢?说起来不怕您笑话,这些日子以来我虽口称您为主人,其实心中更多的还是将您当作兄弟看待,可刚刚在城外见到您脸上的那一抹杀机之后我才醒悟过来,您不但是兄弟,还是……主人!而且是一个必将手握我等生死的主人!”

    朱武说到这里又自嘲一笑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哪个做属下不会有这一份担心呢?”

    郑飞万万没想到事实的真相居然会是这个样子!一时便呆住了!

    原来……朱武担心的是这个!

    朱武又朝着郑飞歉意一笑,“主人见谅,朱武今日话有些多了。”

    郑飞转回头来看着前方,“朱兄,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有些事会变,有些事,绝对不会变。”

    朱武眼中一亮,看着郑飞,郑飞一笑,“上了我的贼船,你还想下去?告诉你,没门!”

    ※※※

    郑飞二人停下马一看,只见路边有一个明显比旁边的店气派许多的大店,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吕记粮行”

    “看来就是这里了,”郑飞说道,二人立刻翻身下马来到店前,果然不愧是粮行,门前摆满了米袋子,正在买米的人也不少,只是大多数人虽然提得米袋子都不小,但最终买好的米却不多,只能装满不到小半袋,而且脸上也都是愁眉不展的神情,郑飞和朱武对视一眼,俱都有些疑惑,正在此时便见一名伙计走了过来问道,“二位可是要买米?”

    郑飞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请问这里是吕师囊吕大官人家的粮行吗?”

    郑飞愿意来此其实也是奔着吕师囊这三个字来的,若能见上那吕师囊一面,也好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结交一番,只见那伙计立刻回道,“正是,二位是要找我们家大官人?”

    果然找对了地方,郑飞笑道,“正是,请问吕大官人在吗?我们想多买些米。”

    伙计看了看郑飞和朱武,“二位是要买多少米?”

    郑飞一笑,“五千贯的米。”

    伙计顿时一惊,“原来是贵客,我这就去请我们家大官人出来。”

    郑飞伸手拦住他接着笑道,“不急,买完米再见也不迟,价格也不用给太多的优惠,吕大官人能在城外开义粥接济灾民着实令在下钦佩不已,也只能如此向吕大官人一表敬意了。”

    却见那伙计闻听此言面上不但不喜,反倒是闪过几许尴尬的说道,“这……这样啊,也好,那我就替我们大官人谢谢二位贵客了。”

    郑飞一笑,心想咱好人想做了,过会再见了吕师囊也好有面子,立刻便从怀中掏出那一叠子交子,便数着便问道,“你们店里多少贯一斗米?如今正值灾荒,贵一些也是正常,我的五千贯应该能买差不多两三千斗……”

    却听伙计说道,“本店目前米价十贯一斗,您的五千贯可以买五百斗。”

    郑飞数着交子的手猛地停住了,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朱武,便见的朱武的神情也是一片震惊!

    自己没听错吧?

    郑飞再次问向伙计,“多少钱一斗?”

    伙计看着郑飞很肯定的说道,“十贯,一斗。”

    郑飞愣住了,须知现在的米价虽然比之宋哲宗那会已经贵了不少,但也只要五六百文便能一斗,若遇到灾年,米价贵一些也无可厚非,但也不过才能涨到一两贯,粮行既然都舍得施舍义粥给灾民了,就说明这粮行有善心,想来也不会漫天要价,可谁曾想到,真正的价格居然是……十贯一斗!

    十贯一斗!开什么玩笑!这谁吃的起?!

    郑飞本计划买它个两三千斗米,可如今算下来,这五千贯却只够买……五百斗!

    赈灾的效果瞬间便少了十之八九!

    第九十章 歙州城分头买粮,邓元觉身陷牢笼(2)

    郑飞现在总算知道了刚刚那些买米的人为何都是一脸的愁容了,十贯一斗米,这吃的是米吗?!

    郑飞也顾不得刚刚说过的大话,又问向那伙计,“十贯一斗?这也太贵了!能不能便宜些?”

    那伙计却无所谓的一笑,“抱歉,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便宜的价格了,如今正值灾荒米价本来就贵,我们家大官人又拿出了许多米去做义粥分给灾民,现在城中的存米越来越少,这价格自然就翻了几番了。”

    郑飞反驳道,“可那义粥如此稀疏能用得了多少米?但你们卖的米价却如此之高,这……有些不太合理吧!”

    伙计不耐烦的说道,“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请问您还买吗?店里很忙,请恕小人没时间和您在这闲聊。”

    此人说完便转身往店里走,却在临进店前又回过头来对着郑飞二人说道,“给您提个醒,现在本店只剩下七百斗米了,再过两天米可就全卖光了,您要想买可得抓紧,等米卖光了……嘿嘿。”

    说罢,一转头便钻进了店里,在店中跟着别的伙计不知在说着什么,还不时指着郑飞二人面露讥笑。

    郑飞和朱武站在店前面面相觑,本想来买粮顺便感谢吕师囊的义举,却没料到居然是这个结果,到底买不买呢?

    若买,五千贯只够买五百斗米,于赈灾不异于杯水车薪!

    若不买,城外无数灾民还挣扎在饿死的线上。

    郑飞叹了口气道,“先回去吧,看看邓大哥和王哥他们进展的如何再说吧。”

    二人便上了马,一扬马鞭骑马顺着原路便往回赶,不多时便回到了约定的地方,却见有两人正等在那里,不是王进和庞万春又是何人?

    他二人也一见郑飞二人也立刻迎了上去,一到近前郑飞便急问道,“米买的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