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六郎进屋看见了这一幕,那古怪的治疗方式六国之中、寰宇之内,绝无仅有。

    如今二人的秘密都渐渐有些藏不住了,他的身世,她的医术,都在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只是他不愿多谈自己的身世,自然也没资格过问她的医术。

    顾娇也是如此。

    大家都是聪明人。

    “有什么要帮忙的吗?”萧六郎问。

    顾娇:“没有热水了。”

    “我去烧。”萧六郎转身去了灶屋。

    顾娇留下观察三人的情况。

    小净空最小,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最高,他很快就适应了手背上的针。

    顾小顺却害怕得浑身发抖。

    “没事的。”顾娇轻轻安慰他。

    没打一会儿,小净空犯困了。

    顾娇把他抱过来放在腿上,坐在顾小顺身旁,静静地陪着他俩。

    顾娇本以为小净空年龄最小,会是症状最轻的一个,结果夜里,小净空的手脚便开始冰凉起来。

    顾娇给他打来热水泡脚。

    小家伙坐都坐不稳了。

    “你抱着他。”萧六郎说。

    顾娇坐在椅子上抱着小净空,萧六郎蹲在地上将木盆端着给他泡脚。

    这个动作正常人做起来都累,更别提他。

    顾娇就道:“我来。”

    “不用。”萧六郎额头冒出了汗珠,淡道,“他不要我抱。”

    小净空都睡迷糊了,还能知道是谁抱呢?

    顾娇看了他一眼,抬手,用袖子擦了擦他额头的汗。

    泡过脚后,小净空发了一身汗,高热退了些,手脚也不那么冰凉了。

    老实说顾娇前世与小患者打的交道并不多,一时间还真不敢掉以轻心。

    “我去小顺和顾琰那边看看。”萧六郎说着,将用过的热水一并带了出去。

    顾琰与顾小顺也有些高热,但没小净空那么严重。

    小净空睡到半夜,突然坐起身来,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地不知在看什么。

    顾娇问道:“怎么了?”

    “娇娇。”他说。

    “我在。”顾娇把他抱进怀里,躺了下去。

    小净空闭上了眼。

    没一会儿,他又坐了起来,眼睛瞪得铜铃大。

    “坏姐夫。”他说。

    “也在呢。”顾娇将萧六郎叫了进来,“睡吧,姐夫也过来了。”

    小净空看看顾娇,看看萧六郎,安心地睡了。

    然而睡着睡着他又爬起来了。

    他烧糊涂了,别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炯炯有神的样子,其实跟喝醉了酒差不多。

    他先是开始背唐诗,一首接一首,然后开始说陈国话,叽里呱啦一大堆,表情特别严肃。

    说完陈国话,又开始切换梁国话。

    有些句子萧六郎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当重点,以为他没学会的,竟然也说出口了。

    然后是几句晋国话。

    燕国语与突厥语萧六郎还没教。

    萧六郎本着好奇的态度与他对话了几句。

    平日里萧六郎就这么考过他,他学的日子尚短,总要想一想才能说出答案。

    而且因为学的语言多,有时还会答混。

    可今晚,萧六郎无缝切换四国语言,他一句都没答错。

    ……就挺迷。

    最后他还念起了佛经,用梵语念的。

    不仅如此,他还吵着要穿他的小僧衣,要敲他的小木鱼。

    顾娇去把他的东西找了出来。

    一刻钟后。

    二人看着坐在床铺上认真敲着小木鱼、捻着小佛珠、念着佛经的小净空,一瞬间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小净空敲木鱼,敲着敲着脑袋痒,他抬手一抓,抓到了一把头发。

    他瞬间懵了:“师父,我怎么长头发啦?我做不了和尚啦!你快给我剃头!我要剃头!”

    他哭得超凶,哄不好的那种。

    于是顾娇只得让他的“临时师父”萧六郎拿了剃刀过来,给他把好不容易长了大半年的头发剃了。

    第二天小净空醒来,完全不记得自己晚上干了什么。

    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没了。

    顾琰昨天不用打针,还挺嘚瑟,今天他就嘚瑟不起来了。

    他蔫得比小净空还厉害,还伴随着难以压制的咳嗽,喂的药全都吐了出来。

    三个孩子齐齐病倒,顾娇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焦头烂额。

    “好痒好痒!”

    小净空又叫了。

    顾娇走进屋:“不许挠,挠了会留疤。”

    小净空抓狂:“可是我受不了啦!”

    顾娇只得给他擦点止痒清凉的药膏。

    ……

    顾长卿好些日子没打这边国子监附近路过了,自从知晓顾娇与顾琰的身份后,他便刻意避开了这里,宁可绕一条远路。

    但今天也不怎的,他鬼使神差地来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