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同是殉葬,却只有贤德后与先帝合棺同柩,一并葬入帝陵,算得上是生同衾死同穴。

    静妃是葬入妃陵。

    作为静妃,她心里更多的是不甘吧,不甘就算死也是死在二人之外,像一个永远插不进去的第三人。

    静母妃的嫉妒与不甘他多少是能猜到一点的。

    先帝的想法他就猜不透了。

    难道说先帝早已发觉了静母妃的不对劲,也猜到静母妃会挑拨他与太后的关系,为了朝纲稳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两个女人都带入坟墓?

    又或者,先帝的确是想要贤德后与自己共赴黄泉,奈河桥上舍一碗孟婆汤,来世还做夫妻?

    皇帝捏了捏疼痛的眉心。

    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先帝。

    这道圣旨是万万不能留的,未免夜长梦多他直接扔进火盆烧掉了。

    火光跃动间,他的脑子里莫名地闪过了庄太后的脸。

    不是如今这张饱经沧桑的脸,而是她年轻时冠绝后宫的容颜。

    庄家嫡女,一笑倾城,二笑倾国,后宫佳丽三千,加起来也统统不及她一分好颜色。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到她跟前,看着她,一下子就涨红了脸。

    回去后,他便对静母妃说,母后真好看!

    是那次……就在静母妃的心底埋下了嫉妒的种子吗?

    皇帝自责地闭上眼眸。

    “你为什么要伤害静母妃?你为何不救父皇?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为了独揽大权,连最亲近的人都不放过,你就是一个毒妇!”

    “柳家人暗算你,是静母妃为你挡了一剑,她差点没命!”

    “先帝要你殉葬,也是静母妃冒死将圣旨偷了出来,静母妃掏心掏肺地待你,到头来,你却连一个天山雪莲都舍不得给她!”

    他忘了,天山雪莲早已给他入药。

    不是母后不给,是她没办法给。

    可她一句也没解释,就那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掉了。

    她当时是带着怎样的委屈与难过离开的?

    他不知道……他统统不知道……

    月黑风高。

    碧水胡同也陷入了一片宁静。

    顾娇东屋的灯却唰的一下亮了。

    没错,顾娇一直在装睡,特地等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才暗戳戳地从自己的床铺上爬起来。

    白日依旧有些炎热,夜里却很凉快。

    顾娇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她鬼鬼祟祟地来到后院的狗舍,趁着小八不注意,唰的将它从狗舍里抓了出来!

    小八一脸懵逼!

    顾娇抱着小八往回走,她自认为藏得挺好,殊不知刚来到堂屋便被萧六郎堵了个正着。

    顾娇眨了眨眼:“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萧六郎也穿着寝衣。

    她又道:“你起夜?”

    萧六郎:“……”

    谢谢,我肾很好。

    萧六郎看了眼被她抱在怀中不知云里雾里的小八,问道:“大半夜的不睡觉,抱只狗做什么?”

    “就……玩一下?”顾娇说。

    萧六郎:呵呵。

    萧六郎一瞬不瞬地看着顾娇,他就是有一种不生气、不刨根问底也令人兜不住秘密的本事。

    顾娇知道,不交代清楚他是不可能乖乖回去睡觉的。

    怪了,难道他也一直在装睡?就等着大半夜抓包她?

    “行叭。”顾娇最终决定招了。

    谁让他是她相公呢,她总不忍心一棍子把他闷晕的。

    “我要试药。”顾娇说。

    萧六郎的神色没有太大惊讶。

    “你猜到了?”顾娇眨巴着眸子问他。

    萧六郎淡道:“你从陛下那里偷偷换药的时候,我看见了。”

    真不知这一手偷天换日的本事是和谁学的,动作也太快了,不是他一直注意着她根本发现不了。

    顾娇撇嘴儿:“难怪大半夜的堵我。”

    “你要拿小八试药?”萧六郎看着她怀中的小狗问。

    顾娇摇摇头:“不是,我要自己试,我想知道黑药与白药下去究竟是什么效果,为什么能迷乱人的心智。”

    萧六郎嘴角一抽。

    “所以你抱了小八过来?”他问道。

    “是啊。”顾娇点头,“我不知道那颗是黑药,哪颗是白药,对象是小八的话就没关系。”

    她要是亲近小八了没什么,万一真的心生厌恶了,小八是顾琰的小狗,她看在顾琰的份儿上也不会拿小八怎么样的。

    萧六郎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她抱着小八左亲亲右亲亲的画面,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行!”他一口拒绝。

    顾娇想了想:“那……小九?”

    海东青也不错。

    “我来试药。”萧六郎看在她说。

    “不行不行,你不是大夫。”顾娇是坚决不同意他以身试药的,她在组织里接受过药物训练,他没这方面的经验,生理与心理可能都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