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为了自己安心就去剪断她的羽翼。

    她想飞,他就托着她,将她举过头顶,让她飞向更远、更广阔的苍穹。

    他会担惊受怕,但他绝不会阻拦她。

    顾娇在院子里待到傍晚才回家,她挑了一把弓,正是景二爷眼馋了多年的那一把。

    送她回国师殿的路上,景二爷像个幽怨的小媳妇儿望了她一路。

    ……

    顾娇如今在国师殿属于刷脸就能进的人,她牵着黑风王往麒麟殿而去。

    走到半路,于禾似是专程在找她似的,看见她眼前一亮:“萧公子!”

    他大步流星地朝顾娇走来。

    到了跟前儿忽然记起那日在麒麟殿撞见的不可描述的一幕,心底浮上一抹尴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萧公子……回了啊……”

    顾娇特别坦荡,反倒显得于禾是做坏事被抓包的那个。

    “你找我有事?”顾娇问。

    于禾硬着头皮说起正事:“啊,是我师父,师父说你的马正处在恢复阶段,喂养上要多加注意,他让人弄了一点精饲料,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顾娇在养马这件事没多少经验,多请教国师也是应该的。

    于禾带着顾娇往紫竹林走去。

    于禾如今正是没法儿正视顾娇,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顾娇与萧珩在屋子里的样子,皇长孙那样一个如仙如玉的男子,怎么会喜欢男人?

    咳咳。

    不能再想了。

    许是为了化解尴尬,于禾没话找话地说道:“我看你挺会养马的,小十一就养得不错。”

    马王才来了一天,于禾已经知道它叫小十一了。

    于禾问道:“你平时都怎么喂的?”

    顾娇道:“就,随便喂的?”

    于禾讪笑道:“都喂些什么?”

    顾娇想了想:“草?有时候也给点儿胡萝卜。”

    于禾嘴角一抽,你确定你是在养马,不是在养驴么?

    于禾继续找话:“对了,我听大师兄说你晋级了,还没恭喜你呢。”

    顾娇:“嗯。”

    天被聊死了。

    于禾找不到话题了,独自忍受着巨大的尴尬将顾娇带去了国师的小院。

    国师去挑紫竹了,于禾让顾娇在堂屋坐会儿,黑风王在林子里溜达。

    于禾拿出了国师殿特有的佳酿招待顾娇。

    顾娇喝了一口:“好甜。”

    于禾笑道:“这是师父亲手酿的桂花酿,一年只有一坛,一般人喝不到的。”

    这时顾娇一杯已经喝完了,她微微一怔:“它是酒?”

    于禾点点头:“是啊,但是一点儿也不涩对不对?我师父酿的酒就是——”

    嘭!

    顾娇一脑门儿砸在桌上,醉倒了!

    于禾:“……”

    “萧公子,萧公子,萧公子!”

    于禾叫了半晌,顾娇仍是毫无反应,于禾都迷了,“你什么酒量啊?武功这么好,难道不该千杯不醉、万杯不倒吗?怎么一杯就把你干趴下了?完了,一会儿师父回来,我怎么和他交代呀?”

    国师砍了两根竹子回来,就见顾娇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于禾像个犯错的孩子,站起身,低下头,惊慌失措地说道:“对不起,师父,我……我给萧公子喝了一点桂花酿。”

    国师眉头一皱:“你给她喝酒了?”

    于禾张了张嘴:“我……”

    国师与人说话一贯是不带情绪的,眼下却有些不悦:“她不能喝酒。”

    于禾的头垂得更低了:“……是,徒儿知错了。”

    桂花酿就放在桌上,他以为是师父用来招待萧六郎的。

    国师将竹子轻轻地放在地上,来到顾娇身后,弯下身将顾娇抱了起来,抱去了里屋。

    于禾的眼珠子差点儿瞪掉了。

    他师父连大师兄都没抱过,居然抱了萧六郎!

    还、还带进里屋了?

    国师把人放在竹床上,让紫竹林的弟子去熬醒酒汤。

    这样的国师是于禾从不曾见过的,到了他师父这般境界早已喜怒不行于色,不为尘世所扰。

    可就在方才,他从师父的眸子里看见了情绪。

    “你退下。”国师对于禾说。

    “……是。”于禾拱了拱手,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

    一直到出了院子他仍纳闷不已。

    这个叫萧六郎的和师父究竟什么关系?

    师父为何频频为他破例?

    ……

    顾娇的后劲太大,起先顾娇只是醉醺醺地睡,到后面她竟开始天马行空地做梦。

    她先是梦见自己八岁那年被一个穿军靴的少年带回了组织。

    少年十六,是组织里最年轻的教父,也是最冷血的杀手。

    她是他带回去的第一个孩子,可他对她最冷酷、最不近人情。

    他总是罚她。

    大半夜的,训练场上常常只有她一个人在那里不停跑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