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白方反应过来那是在虚张声势,不得不说这个封长情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但……

    “她一个从小长在关外的乡野女子,不但会武功,会做生意,还会打仗?”白瑾年把他的心里话全说了。

    白方用力点头:“属下也觉得蹊跷。”

    “京城来信了。”白瑾年指尖很有节奏的点着一张特制的信纸,“咱们接来的这位素音公主,有一段时间生了病,总说胡话,喊着自己不是公主,说她叫封长情。”

    白方面色一变,“怎么可能?”

    白瑾年垂下眼帘,“是不太可能。”

    但不可能,又怎么解释现在这位封长情的特立独行?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吧。

    白方想了想,“我现在就带人去找!”

    ……

    巡城营专门辟出一块营地安顿兰成那队和岭夏过来的守城士兵。

    只是他们进了营地不久之后,就发现被人监控起来,不得外出。

    彭天兆瞪着那一群守在门口的苍衣铁卫,问身边的虎子,“兄弟,你们这个封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蔡勇恶意揣测,“我看咱们是上当受骗了,那个什么封姑娘根本是朝廷的人,帮着这些官兵来抓我们。”

    彭天兆瞪向蔡勇,“那关我干什么?我可是岭夏守城将军,你们才是乱党啊!”

    虎子阿忠等人相顾无言。

    蔡勇:“你跟我们在一起,那就是同伙,自然要关!这个封长情,心里这样歹毒——”

    虎子忍不住了。

    “你别胡扯,人家怎么就歹毒了,你这死肥猪,关你难道不浪费粮食?我要是封姑娘,才不会这么麻烦,直接让辽人把我们灭了就是。”

    蔡勇气的大骂:“姓裴的,你说话客气点——”

    “好了,都别吵了。”一群人中,阿忠最稳重,他想了想,慢慢道:“都先别乱猜了,等兰成和封姑娘回来,什么就都清楚了。”

    虎子还想再说,被阿忠拦住了。

    他憋着一口气,但看着蔡勇的视线像刀子,数来数去,就这个人偷袭封长情的可能性最大。

    他这都交的什么兄弟,不是贪生怕死的,就是恩将仇报的!

    想到这儿,他回头看了杨学义一样。

    营房的门开着,杨学义石像一样的坐在木板床前,床上的杨蕊已经出气多入气少。

    一回来他们就找了军医官来瞧过,老人家捏着山羊胡子直摇头,“肋骨断了四五根,碎骨插到了肺上,找谁看都没有用了,准备后事吧。”

    那会儿之后,杨学义就一直没动过。

    虎子抬了抬脚,却终究没进去。

    他十六岁跟着兰成,如今整整三年,和杨学义兄妹也有些交情,虽然他们见利忘义,爱慕虚荣,贪生怕死,杨蕊还害过封姑娘,但那终究是每天看在眼里的人,要说他一点伤心难过都没有,怎么可能?

    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阿忠和其他人又何尝不是。

    气氛忽然变得很沉重。

    蔡勇走到杨学义跟前,拍了拍他的肩,“你别……别太难过了……”

    这种亲人在自己眼前咽气的场景,他不久前才经历过,奈何他嘴笨,嘴巴张开闭上半晌,叹了口气走了。

    彭天兆一脸无语,大骂道:“混账,敢把本将军关起来,出来个人,给老子说个理儿——”

    嗖。

    一支箭插到了彭天兆的鞋帮子上,脚边皮肉麻痛,门外一个铁卫冷声道:“闭嘴!”

    彭天兆咽了口口水,脚底抹油,进了营房再不出来了。

    ……

    兰成徒步回到了云城。

    城门紧闭。

    兰成高声喊来城楼上的守城将表明身份后,守城将迅速派人去禀告了白瑾年。

    白瑾年放行,守城将才开门让兰成进来。

    一进城,守在门口的苍衣铁卫立即将他围住。

    头领还是带着面具,但和昨天晚上见过的那个头领明显不是一个人。

    兰成心中升起戒备。

    “阁下是……”

    “在封姑娘没找到之前,你们这些从岭夏来的人不得随意走动,请吧。”

    兰成面色微变,“封姑娘没回来?”

    他眼眸一动,城门此时正在关上,还有一个缝隙,如在此时极速窜出城门去,也不是没可能。

    但他的脚刚抬起半寸,手也紧握住红缨枪枪杆,却看着地面上投下的影子僵住了动作。

    城楼上,全是弓箭手。

    苍衣头领冷冷道:“请吧。”

    ……

    封长情歇息了片刻,立即去厨房烧了水,用随身的帕子把阿静的脸上手上全部擦洗干净,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气息还有,但已是稀薄无比。

    封长情的心不断下沉,指尖颤抖。

    她不懂医术,根本不知道阿静到底是怎么了,明明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为什么就是不醒?

    此时她忽然想狠狠甩自己两个耳光,跑到这破道观干什么?这里没人,她又不是大夫,根本帮不了阿静任何忙,为什么不直接回云城?

    她轻手轻脚的把阿静背到背上,照旧用腰带将两人紧紧缠住,刚走了一步,却忽然感觉双腿无力,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可若不回去,阿静就要等死。

    她拿了一根木棍,拄着地站了起来,艰难的走了两步,却忽然听到一声轻的不能再轻的男音叹道:“你……你这……笨蛋……”

    阿静!

    她手忙脚乱的将阿静解下来,扶着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就看到阿静正无力的垂着眼睑,但眼睛却是睁开了。

    “你醒了!”

    封长情大喜,抱着他胳膊的手不自觉的用力,猛的将他按进自己怀中,她真的吓坏了。

    他无力的发声,“先去……把灵域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后山有个地窖……很大……”

    “你——”

    封长情后知后觉的僵了一下。

    他虽然气力不济,却能说出完整的句子,而且还说……灵域?!

    那他是——

    “快去。”

    他催促了一声。

    封长情受了惊吓,霎时松手后退半步。

    咚。

    唐进的后脑勺又和青石砖的地板做了亲密接触,一阵眩晕袭来,他所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开始天旋地转乱飞。

    封长情蜷了蜷手指,“你……你是唐进!”

    唐进半晌没出声。

    封长情犹豫了一下,很快上前去,半扶半抱着把他放到了床上去,神情有些复杂。

    “去。”唐进又道。

    封长情很快把空间里所有的粮食全部放到了唐进所说的地窖之中,回来厢房走的几步路,不知道是不是封长情的错觉,她感觉身子轻了不少,精神也比刚才好多了。

    厢房里,唐进躺在床上半磕着眼。

    封长情从空间拿了米和菜干,去厨房煮了一锅粥,又拿了随身的药和人参,一起放在掉了漆的长条盘里,端到了房间。

    “先吃点东西。”

    封长情把东西放下,过去扶起他,在他身后垫了个靠枕,却没想到他像是骨头软了一样跌了过来。

    封长情赶忙扶住他,坐在床边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这种姿势,若是阿静,她不觉得有什么,阿静对她来说,就像个孩子,是亲人,但唐进就另当别论。

    封长情想了下,又多拿了两个靠枕,并在唐进左右都垫了一个,勉强让他不再跌倒,又端了粥来。

    他这个样子,自己动手喝粥那是奢望了。

    封长情只好喂他。

    唐进歪在靠枕上,回想着刚才被封长情紧紧抱在怀中的时候,嗅到的那些汗水的清甜香气,冷寂了许久的心脏,渐渐有了暖意。

    他终于出来了。

    封长情将粮食存进灵域之后,灵域内的灵气就忽然变得紊乱起来。

    他怕粮食占去空间消耗太多灵气,就散了形体凝在树上,却忽然发现,只要他凝聚心神,有那么一下,可以控制自己在外面的身体,但很难。

    他便不断的试探,不断的摸索。

    那晚的木棍挥来之时,原身有所察觉,便要低头,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勉强控制原身不动,硬是用后脑勺挨了一棍,之后他整个人被一种猛烈的吸力往外吸去。

    等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和封长情滚下沙丘。

    为了护着封长情不受伤,他只能用自己做了肉垫,他确定自己除了擦伤,没有受任何皮外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