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素色靴面,布料说不上精细珍贵,但也并不是粗布。

    唐薇眯了眯眼睛,视线顺着靴面慢慢往上移动,当她看到那人手中的蛇矛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唐进的武器,她自然认得,可这身形却——她面色一沉,却还是不甘心的猛一抬头,果然看到封长情正用一种冰冷的满含杀气的视线看着她。

    封长情冷冷一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唐千户,幸会啊?”

    唐薇只看了她一眼,下一刻拔身逃跑。

    可封长情又怎么可能让她跑得掉?

    唐薇只是刚卖出一步,就被封长情挥来的马鞭缠住了脖子,往后一扯,直接让唐薇倒在了自己的脚下。

    封长情看着她:“别急着走,咱们有些帐,要好好算一算。”

    她直接点住唐薇的穴道,从马鞍上拿了绳子,绑了唐薇的双手,并用蛮力卸去她两条手臂,自己骑在马上,追着绳子的另外一端,继续启程。

    等到日色渐渐消失的时候,封长情找到了一间破旧的小庙才停歇,庙内后院有颗果子树,果子已经长成。

    封长情摘了两颗,那果子是熟透了的,味道倒是不错,填饱了肚子,封长情又牵了追风去吃草,把唐薇丢在庙内的稻草上。

    “你这个……妖人……”

    几个时辰已经过去,哑穴也到了时辰,唐薇哑着声音咒骂,却是一点气力都无。

    封长情飞起一脚,将她踹飞,重重落到了神岸下,她慢慢上前,蹲在唐薇跟前,“你要是想多活几个时辰,就不要招惹我!”

    “咳咳——”唐薇喷出一口哦鲜血,却笑着看封长情,“那你倒是杀了……杀了……我啊……”

    封长情半握的拳头骤然一紧,骨节发出清脆一声响。

    唐薇的笑容越发得意了,“咳咳……你不敢……不敢杀我……你要杀了我……阿进不会原谅……原谅你……哈哈哈哈……”

    封长情扯唇冷笑:“你怕是不知道,有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我敢不敢杀你,是最要紧的吗?”

    唐薇面色微变。

    从这日开始,封长情带着唐薇朝着北方无目的的走着。

    她从不与唐薇说话,更不会给唐薇吃的东西,每日里只给一点水吊着她的性命,但却一直让捆着唐薇的手把她掉在马后。

    每天白天赶路,夜晚休息。

    白天的时候,封长情会点住唐薇的哑穴,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夜晚时辰到了穴道解开,唐薇便能说几句话,只是连日的折磨下来,唐薇的力气越来越弱,一开始还能叫骂几句,到了三日后,出气多进气少,只能用怨毒的目光瞪着封长情。

    “你……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哪里……”

    这一日晚,封长情停下之后,唐薇终于用足了力气问出这句话。

    封长情自然不会回答。

    她拿着上午换的干饼和水果坐在一边充饥,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火堆。

    事实上,这一路向北,也是想离兰成和唐进越来越远。

    她知道自己那日抓唐薇的行径实在太扎眼,如果兰成要追拿她,自己必定是要漏了行踪,至于唐进……唐薇是唐进的姑姑,她怕唐进拦着自己不让报仇,或者是为唐薇求情,到时她必定两面为难。

    所以她索性走的远远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一路专挑偏僻的地方走。

    至于唐薇到底如何处置……她也实在没想好。

    是杀?

    还是……

    火苗噗呲一声响。

    封长情回过神,看了一眼不远处趴俯在地上的唐薇,丢过去半块饼。

    唐薇早已饿疯,原来再有怎么样的傲骨,现在也全然无用,艰难的爬过去捡起饼往嘴里塞。

    封长情冷漠的看着一阵,忽然问:“你把小梅怎么了?”

    “那个女的……早……死了……”

    封长情心中不信,“死在哪?”

    这几日,封长情态度明确,如果唐薇配合些,那晚上便会给些吃的,如果不配合,便是一饿三天。

    唐薇为了让自己好受些,偶尔会回答封长情的问题。

    唐薇胡乱的吃着饼,又道:“你说呢?”她语气中带着讥讽,沙哑又冰冷,“从梅城那种地方出来,能活?咳咳……”

    封长情并未接话。

    她的意思是,她和小梅都在梅城待过,那唐进也在梅城待了半个多月……唐进……知道唐薇在梅城还是不知道?

    以唐进的心思,如果肯查,就算唐薇再怎么的躲闪,应该也能查到点蛛丝马迹……可自己见他的时候他并未提过,是因为病情刚恢复所以没来得及开口,还是根本不想提?

    封长情的心再次纷乱起来,垂着眼帘,眉心处不自觉的泛起褶皱。

    不远处,唐薇冷冷一哼,用力的咬了一口干饼。

    *

    湘西大营

    “这件事情你办的不错。”

    营中大帐内,安定王坐在上位,身穿绛紫色宽袖蟒袍,头戴紫金冠,一张脸隐在金冠下,充满上位者的威慑。

    兰成立在下手,拱手恭敬道:“都是按照王爷的吩咐,不敢居功。”

    “嗯。”

    安定王点点头,眼中闪过几分赞许,“本王吩咐是一回事,你差事办的的确不错,还有你手底下这几个兄弟也十分尽心,裴志虎现在还只是个少将吧?”他看向兰成身后的裴志虎和许忠。

    裴志虎忙道:“是。”

    “嗯,就封为参将吧。”

    “多谢王爷。”

    安定王又看向许忠,“许副将,这次也功劳不小。”

    “小人不敢居功。”比起裴志虎的急切,许忠要稳的多。

    安定王笑道:“有功就是有功……你有三十岁了吧,还未娶妻?”

    许忠一怔,“小人今年三十有三了,至于娶妻……的确是不成……”

    “韦将军有个嫡妹,今年二十五岁了,我瞧着与你和合适,便让本王做了这个媒人如何?”

    许忠又是一怔。

    怎的忽然要给他做媒?还是韦不凡的妹子……

    韦不凡这几年和他们算是死对头,处处打压找事,但安定王却远近有度的对待着,如今兰成和韦不凡俨然是安定王的左膀右臂……至于韦不凡的那个妹子,许忠略有耳闻,曾经定过一次亲,后来男方得罪王爷牵连全家,被发配去服苦役,韦家就退了亲。

    婚事在谈笑间就定下了。

    三人离开帐篷,裴志虎笑呵呵的拍着许忠的肩膀,“没想到王爷这次来会给你做媒啊,这韦家,在湘西也算是有名望的人家,你这是要飞黄腾达啊。”

    许忠笑了下,“别胡说。”

    “这哪是胡说?虽然韦不凡那小子讨厌的很,但听说他妹妹长得可漂亮了,哎哎哎,别走啊!”

    许忠几步到了兰成跟前,“你说王爷要干什么?”

    兰成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忠顿了顿,又问:“兰成?”

    兰成猛然回神,“怎么了?”

    “……”

    许忠和裴志虎相对无语了片刻,许忠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还在想封姑娘的事情?”

    “哎……”兰成沉默半晌,“前天的消息你们也听到了,有人在禹州看到了封姑娘,可我再派人追查,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了,我实在是怕——”

    “兰成。”许忠打断他,十分认真凝重的道:“如果你想要封姑娘好,我劝你不要再追查她的下落。”

    兰成顿住。

    许忠又劝道:“你不是不知道王爷对封姑娘和唐进的忌讳,他早下过令,对封姑娘格杀勿论……就算没有粮草和威胁王爷的那件事,他们也是湘西劲敌,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兰成紧皱着眉头,长长叹了口气,“好吧,我懂得了。”

    说完话竟然直接离开了。

    许忠和裴志虎对看一眼,“兰成怎么还是这么鬼迷心窍?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也是没办法,只能等着他自己想明白了。”

    ……

    十月的天气,在湘西并不是太冷,只是潮气泛滥,阴寒起来。

    许忠巡视了一圈正要休息,就看到自己帐口站着一个人,正是安定王的贴身护卫,“许副将,王爷有请。”

    “嗯。”许忠点点头跟上去,到了大帐内,安定王正在翻看着账册。

    “这一年来,湘西先是旱涝,又是瘟疫,折腾的民不聊生,湘西王府也被拖累的入不敷出,要不是有宋先生帮衬着,真不知道要成了什么样子。”安定王一边说着,一边挥手:“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