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又把车子开回路边,降速、换挡,摆正车轮,拉起手刹。他机械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便一头栽倒在方向盘上,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阳光正照在眼皮子上,陈凡感到异常的温暖。

    这么快就到中午了?

    真舍不得睁开眼睛啊,仿佛一睁眼,这份温暖就跑掉了。

    但陈凡还是挣扎着,努力睁开双眼。

    咦,这是怎么回事?

    身旁不远,雪白的墙上有几个醒目的大字:浪费可耻!节约光荣!

    大字是用红油漆写的,看起来还很新鲜。

    这不单位的食堂吗?

    怎么回事?

    自己十五年前就离开单位了。食堂也早化作一片瓦砾了。

    抬头看看不远处的几张熟悉的面孔,陈凡更纳闷儿了。怎么一个个突然就变年轻了?

    王越、姜勇、李华胜统统都变成年轻人了。

    还有老孙、老郝,他们不是死了吗?

    陈凡头皮都炸开了,我这是到了哪儿了?

    “秀才!发什么呆呢?”

    陈凡转过身来,是臭油!

    看着她那张年轻的面孔,陈凡突然反应过来了:难道是重生了?回到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那会儿?

    陈凡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对陈凡来说,眼下才是他一生中最光彩照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刻。

    很多人都觉得童年时代,或者读书时代是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但陈凡并不这么认为。

    童年时代是无知者无畏,是无知的快乐,算不上真正的快乐。

    读书时代被学业压着,很多事情不能自己做主,只能算半个人,快乐更无从谈起。

    唯独眼下,大学刚毕业,天之骄子,正被社会和家庭宠爱着。

    同时,经济也独立了,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才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可这也意味着那一个自己已经死了,抛下了一双儿女,抛下了兄弟姐妹。

    一想到这里,陈凡又忍不住悲从中来。

    “秀才!”臭油又靠近了些,“昨晚值班了是吧?”

    “嗯。”陈凡一下想起来臭油的本名了。

    臭油的本名叫李青,因为李青与沥青谐音,当地人俗称臭油。不知哪个稍微有点文化的,就把这个外号送给了她,渐渐地都没几个人知道她的本名了。

    “一看你就不经常熬夜。我刚开始熬夜也是,白天怎么也补不回来。”

    陈凡点点头,正好也轮到他了,他赶紧把手里的饭盒递进食堂窗口。再对里面的饭菜随手指一指,然后把饭票递进去。

    大妈很照顾他,两三块钱的菜把饭盒塞的满满的,馒头只能放在饭盒盖儿上。

    九零年代以前,大学生还是比较受欢迎的,各个单位都对大学毕业生照顾有加。

    回到座位上,陈凡还是懵懵懂懂的状态,一连掐了自己大腿两次,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也吃馒头啊?”李青坐到陈鹏对面说。

    “是啊。”陈鹏拿起大方馒头,咬一口,顿时感到沁人心脾。

    虽然兑了一半儿的富强粉,但这馒头真是有面味儿。不像若干年后。人没人味儿,面也没有面味儿了。

    李青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这里的米饭千万别吃了。”

    “怎么了?”

    “烧心的慌,搞不好是陈粮米。”

    “不至于,可能你胃不好。”

    “大概是吧。”

    其实李青长得不难看,虽然有点尖嘴猴腮、面黄肌瘦,但眼睛很大,眼睫毛很长。

    而且有些女人往往表里不一……

    有一年,陈凡他们质检科组织洗海水澡,把化验室李青她们几个年轻人也叫上了。

    结果,穿着泳衣的李青令人大跌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