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市场里,张蓝比大多数人都年轻,但她是最早来到这个市场里的,资历比较老。

    所以,不管年龄大小,这个市场里的其它摊主都习惯叫张蓝蓝姐。

    “你还别说,你穿裙子挺好看的。”

    “主要是太热了。”

    张蓝身上穿着包臀的牛仔短裙,脚上穿着一双彪马旅游鞋,看起来确实英姿挺拔。

    被人上下打量,张蓝不免有些难为情。

    “其实咱们都还年轻,从早到晚都泡在这个市场里,真应该穿的漂漂亮亮。可咱这环境,穿点好看的衣服、鞋子,不到一天就埋汰了。”

    “是啊,这地上坑坑洼洼的,排污也不好。”

    卖海鲜这营生会大量产生污水,如果地面不平整,排污不通畅的话,就比较麻烦。

    “咱不能穿的漂漂亮亮就算了,关键影响买卖啊。”

    “说得是,不过前几天开会时,管理人员说了,等天凉快了,就平整平整。”

    “这些家伙都是滚刀肉,光收钱不干活儿。蓝姐,咱市场里就你说话硬气,没事儿还得勤敲打他们。”

    “嗯,别着急,过了这阵子再说。”

    两人正聊着,张鹏回来了,一脸兴奋地跟张蓝比划。

    原来,市场里有个男摊主买传呼了,张鹏羡慕的不得了。

    “姐,咱也买一个吧。”

    张蓝却撇撇嘴:“买那破玩意干什么?咱哪有那么多业务好谈。”

    1989年下半年,蓝城这个小县级市也开始出现传呼机了。

    但只有一家传呼台,信号也极差。

    而且还有一个大问题。

    这会儿小城市里公用电话极少,接到传呼后得跑到一两公里外打电话。

    再加上这会儿的传呼机已经算大件儿了,数字的两千多,汉显的四千多,还有每年四五百元的服务费。

    总体来说,性价比极低。

    但对爱赶时髦的年轻人来说,这却是一种极佳的装逼利器。

    坐在公共汽车里,你腰间的传呼机突然“滴滴”响了,大家都会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其实,传呼机最适合聋哑人,尤其是汉显。

    聋哑人没法自己打电话,一个传呼过来,就立刻知道对方有什么事了。

    “有那钱,咱不如再包一个柜台,正好咱妈这段时间身体挺好的,我就看好那边那个柜台了,”张蓝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空的柜台说。

    老鱼市里的柜台眼下还没全租出去,依然空着十来个,其中两三个位置还不错。

    “你一个人给两个柜台供货,那也太辛苦了。”

    “还行,我可以把箱子再做大点。”

    “那个大哥有钱,你要是嫁给他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哼!男人都靠不住!”张蓝比划着,但还是看一眼市场入口,轻轻叹口气。

    ……

    蓝都药店里的每个人也都配上了传呼。

    不过都是带机入网。

    传呼机是童筝帮着从南方弄来的,多半是走私货。

    数字机不到1000元,汉显不到2000元。

    其实,到1990年,传呼机就会降到这个价格。

    服务费同样也会腰斩。

    而且,那会儿公用电话也越来越多,传呼机也开始有实用价值了。

    唯一的一部汉显陈波拿给陈凡:“哥,这个汉显你留着吧。”

    “我每天两点成一线,传呼机可有可无,这个汉显还是送给哑巴吧。”

    陈波愤愤不平:“死哑巴,好事儿净他的。”

    陈凡板起脸:“不要那么说话,许明跟哥干比你早,再说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就算给他的礼物。”

    老范也说:“是啊,许明这一年就像三陪一样,净陪着我们三个东奔西跑,没少出力。而且,对聋哑人来说,汉显更方便。”

    许明住院以来,老范一直没倒出功夫去看他。

    正好借着送传呼的机会,老范跟陈凡一起来医院探望一把。

    每天吊着腿做牵引,换一般人早就吃不下睡不香了。

    可许明很皮实,能吃能睡,十来天下来,脸都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