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眼眶有些泛红,瞪着他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办才好?”

    四个长老看他这副模样顿时心疼,连声安慰道:“我们再想想法子,回去打听打听,王稍安勿躁,说不定过些天便能寻得解决之道!”

    “那你们速速回去!”

    四个长老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赶人,抹了抹汗连忙听话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吩咐他要万事冷静。

    白黎催促他们离开之后,一个人难受地坐了半天,这才想起游青还在贡院考试,连忙赶了过去,这一次他是先隐了身再出门的,减去了不少麻烦,瞬间工夫便入了贡院的大门,又四处嗅了嗅,找到游青所在的那间号舍。

    各排号舍间都有监考的官员走来走去,白黎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自然无人能发现,径直走到游青的面前。游青正坐在里面提笔写字,眉目间一片温润之色,落笔之处字迹俊逸洒脱,不管是看人还是看字都是赏心悦目。

    白黎在他面前蹲下,见他执笔的手突然一顿,抬眼朝自己看过来,顿时吓一大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见他将视线收回,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这才偷偷吁了口气。

    方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游青看到了自己,他原本还想着寻个机会变成狐狸让他惊喜一番的,自然不介意隐身被他发现,只不过以为自己的术法失了效,原来是虚惊一场。

    白黎定下了心,穿过板桌挨着他在他左侧坐下,看着他写的文章都有一半的字不认识,又是羞愧又是自豪,羞愧自己学得不认真,却又自豪他的阿青文才了得,实在是喜欢他喜欢得不行,忍不住在他脸上偷偷亲了一下,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肩上。

    游青先前进来等了很长时间都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心里其实是有些着急的,虽然知道他是妖,可还是生怕他一个人出了什么事。现在他过来了,当然能第一时间发现,且不说他早已熟悉的气息与感觉,单是眉心的灼痛愈来愈烈,便可断定他已经在自己身边了,这才安下心来。

    一场考试要花三天时间,做文章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因此他这考试考得实在是悠闲,知道白黎过来了,便放下笔支着额装作是在思索,其实是猜测白黎在做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见不到白黎,这香气也是萦绕在四周,辨不出哪里浓哪里淡的,可他总是能想象到白黎的举动,虽然从未证实过他猜测得对不对,可自己心里总觉得是猜对了。

    比如方才,他一定是偷偷亲自己了,而现在,他一定是靠在自己肩上。

    游青眼底浮起笑意,很想抬手摸摸他的脸颊,却也知道是徒劳,只好生生忍住,提笔在一张稿纸上写下两个字——阿黎。

    白黎见他写了自己的名字,觉得他一定是想念自己了,顿时心中欢喜起来,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重新靠在他的肩上,无声地笑起来。

    游青唇角笑意加深,眼中由内而外俱是温柔。

    第42章 晕厥

    游青在这简陋的号舍内一待便是整整九日,白黎除了一日三餐会回去之外,其余时间都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见他累了便会替他在额角揉一揉,在背上捏一捏,施加一些灵力让他通体舒畅。

    其实他在隐身时做这些动作凡人都不会察觉,可游青还是感觉到了,想开口让他歇着,却又因为考场内极为安静,怕惊动了考官,几次三番忍了下来。

    白黎不用动脑子想着做文章,也不用一直坐在这方寸之地,自然不会觉得累,偶尔无聊至极还会在考官打门口经时冲到那人面前扮鬼脸。

    游青连他这些调皮的小动作都能感应到,好笑之余心中不免觉得奇怪,可也委实想不出个名堂来。

    入了夜,白黎也不回去,见游青支着额休息,心疼之极,对皇帝老儿不知要痛骂多少遍才解气,骂完了也没什么好的法子,心疼地在他脸上摸摸,靠着他陪他一起睡。

    号舍狭小逼仄,一些身子弱的考生扛不住晕了过去,甚至有个别人尚未考完便已经疯疯癫癫说起了胡话,让人给架了出去,白黎看得心惊胆战,对游青很是担心,时不时便要给他输一些灵力。

    游青原本就身子骨硬朗,对考试又只求尽心,并无多少压力,再加上有白黎作陪心情愉悦,甚至还不知不觉中得了他一些灵力,这三场考试于他而言实在是轻松得很。

    三场考试一结束,所有人都大松了口气,白黎提前溜回去,将屋子里的被褥都晒过铺好,喜滋滋地与别的书童一道赶往贡院门口等候。

    游青出来时一眼便见到他翘首以盼的模样,毕竟是好几日不曾见到他,心里想得紧,拉过他的手在袖中抓了片刻才放开,柔声道:“这几日过得可好?”

    白黎笑眯眯地点头:“很好,吃得香睡得香!”

    游青笑着看他,也不点破,在他头上摸了摸便带他回去。

    白黎早已将热水烧好,干净衣裳备好,一回去就将门关上,抱住他蹭了蹭:“阿青,我给你倒水洗澡!”

    游青向来知道他体贴,心中暖意融融,却也十分心疼,将他按坐在凳子上:“我自己来,你陪着我便好。”

    白黎不愿独独坐在旁边,抱着他撒娇:“那我帮你脱衣!”

    游青笑着看他,眼神温柔,却没有答应。

    白黎不依不饶:“那我给你擦背!”

    游青无奈,觉得擦背太累,只好妥协道:“你替我脱衣好了。”

    “不!”白黎一下子找到执着的方向,“我给你擦背!”

    游青争不过他,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好,那你给我擦背。”

    白黎顿时欣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连忙兴奋地将他拉到木桶旁边。

    游青连着数日在考场度过,自然没有条件每日洗澡,好在如今天气乍暖还寒,挨上几天倒也问题不大,不过一泡入热水中就明显感觉到之前的劳累悉数涌了上来,靠在桶壁上,感觉全身的筋骨血脉都随着热水的浸泡张开,忍不住闭上眼将全身放松。

    白黎趴在桶沿上看他,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游青连忙抬手摸上他的脸,给他回应,一直吻到他轻喘才将他放开,睁开眼温柔地看着他:“傻子。”

    白黎笑起来,枕在胳膊上歪头盯着他瞧个不停,漆黑灵动的眸子里全是对他的喜欢。

    游青将他的手抓住,叹口气:“能得你如此相待,真不知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白黎笑嘻嘻地将凳子搬到他身后,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阿青喜欢我是我的福气!”

    游青心中一阵酸楚,闭了闭眼,终究忍不住,转身托着他后脑勺再次亲吻过去。

    二人都对彼此想念的紧,越吻越是焦灼,最后游青还是扛不住眉心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剧痛,不得不将他松开。

    白黎喘息着看他,眼中满是雾气,笑了笑将一瞬间的失落掩至黑眸深处:“阿青,你转过去,我给你擦擦身子。”

    游青又怎会看不出他的情绪,心疼地看了他一眼,依言转了过去。

    木桶盛水极为保温,四周到处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半天不散。

    白黎在雾气中睁大眼看着游青紧实的后背,每一下都搓得力道适中,搓完了用手捞起水浇在他背上,手摸上去,动作轻柔、触感细腻。

    白黎其实心思极为单纯,对着游青的身子并没有太多其他念想,只是单纯的喜欢,想要洞房也是因为想与他更为亲密,他的所有欲念都是游青带起来的,一个亲吻或是一次抚摸都会让他颤栗。

    他喜欢游青,所以喜欢游青的身子,替他擦背的过程极为安静,每一个动作都能传达他所有的爱慕和情谊。

    游青将他看得很透,知道他心里难过,自己又何尝不是,想着如今对这梅花印的反应愈来愈强烈,心中更是疑惑,不由猜测,会不会痛到极致反倒不痛了?只是不知要如何才能破釜沉舟。

    游青默默叹了口气,垂首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水面缭绕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雾气的流动让倒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游青手一动,将水面拨开一圈涟漪。涟漪散开,水面恢复平静,水中的人影却似乎眉心多了一样东西,转眼又被雾气遮住了。

    游青一怔,下意识又去拨了一下水面。涟漪再次散去,他这回却看清楚了,自己眉心多出来的东西,看形状竟然与白黎后背的一模一样。

    游青心中一惊,连忙转身看向白黎。白黎被他突然而来的动作吓一大跳,愣愣的看着他:“阿青,你怎么了?”

    游青见他神色正常,心中诧异,怕他担心,便缓下神色道:“替我将铜镜拿过来可好?”

    “噢!”白黎笑起来,连忙在身上擦擦手,跑过去将铜镜拿来递到他面前,好奇道,“阿青,你要铜镜做什么?”

    游青对着铜镜看了看,并未见到任何异样,抬眼道:“你可曾看到我额间有什么东西?”

    白黎凑过来仔仔细细看了半晌,摇摇头:“没有,怎么了?”

    “我眼花了。”游青笑了笑,又将铜镜递还给他。

    白黎点点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将铜镜拿走放回原处,又急急忙忙跑回来坐下,试了试水温,笑道:“还可以再泡一会儿。”

    游青见他笑得如此灿烂,忍不住抬手摸上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不忍心见他为那些事伤神,便转移话题道:“再过些时日便要放榜了,这些天横竖无事,你想做些什么?”

    白黎果然将心思转了出去,眯着眼想了半天,开心道:“天气暖和了,我想放风筝!以前都是见别人放的,我也想玩!”

    游青一想到他活了千年竟然连风筝都没放过,心中又难受了,点点头笑着答应下来:“好。”

    接下来一个月,游青替白黎先后做了十只不同的风筝,隔几天就会换个花样,让他玩得十分尽兴。

    白黎每天都乐得见牙不见眼,让游青也跟着心情明媚了不少,不过每回照镜子还是忍不住要对着眉心查看一番,就连端着茶杯喝水都要注意着水里的动静。

    他向来心思敏捷,前前后后诸多事情联系起来便知道,这世上既然有妖,又有轮回,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恐怕自己与白黎的牵绊不止那一千年吧?

    游青看着白黎在风筝上面乱涂乱画,喜笑颜开的模样,忍不住笑意加深,有些莫名而来的欣慰。

    一个月后,终于到了放榜的日子,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沸腾。城门口张贴着数十张一样的贡士榜单,每张榜单前面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看过之后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白黎对游青信心满满,可还是想要去挤一挤,总觉得好玩似的,游青只好由着他去。

    白黎手脚灵活,懒得用术法,直接左突右闪地冲了进去,没多久又撇开左右的人群挤了出来,满头大汗地跑到游青面前,开心大喊:“阿青!你排在第一个!”

    话音刚落,立时招来周围一圈或艳羡或嫉妒或不服的目光,白黎更为得意,好像中了进士的是他自己一般,眉飞色舞,高兴地问道:“第一名的叫做什么?”

    “会元。”游青无奈地在他额头敲了敲,笑骂道,“咋咋呼呼的,快跟我回去。”

    “嘿嘿……”白黎心满意足地在别人眼红的目光下跟着他悠然离开。

    会试放榜之后,京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各州郡赶来考试的有上万人,最后只筛选了三百人,同住在薛府的这些人中,也有一些落了榜,失意地离开。

    游青忙着接受别人的道贺便忙了一整天,入了夜总算能歇下来,坐在油灯前捏着眉心感慨:“比考试累多了。”

    白黎美滋滋地靠着他:“当然累啦!我看他们没有一个是诚心诚意向你祝贺的,说话一个比一个酸,巴不得你殿试落榜呢。”

    游青笑着给他纠正:“殿试只排名次,哪会有落榜之说?”

    白黎对这些不懂,却又要逞能,连忙改口:“我的意思就是,他们巴不得你排不上名次!”

    游青忍着笑在他脸上捏了捏:“你火眼金睛,把他们都看得透透的。”

    “当然!”白黎更为得意,搂住他在他胸口蹭了蹭,“我还看出来,隔壁的张元才是真心诚意向你道喜的!”

    “嗯,他是老实人,书呆子。以后别捉弄他了。”

    白黎看张元才呆得好玩,曾经偷偷做过不少坏事逗弄他,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那张元才又有些木讷,至今都不曾发觉自己给别人添了乐子。

    白黎想起那些事仍然觉得好笑,冲游青笑眯眯地点头:“噢!”

    会试过后没多久便是殿试,天气转暖,游青和白黎都脱下了一层冬衣,想着贡士的月俸比举人又多了一些,往后的生活再也会拮据了,便决定去添两件新衣。

    游青对衣裳的要求不高,不过毕竟要去参加殿试,总不能在殿前失礼,最终还是挑了一身简洁大方的长衫,至少是新的。

    不过他替白黎挑拣的时候就明显细心许多,希望布料穿着舒适,也希望做工更精致一些。

    白黎不在乎穿什么衣服,但是看游青那么认真地替自己挑选,早就心花怒放,回去后便迫不及待地将新衣换上了,张开手臂大大咧咧地往他跟前一杵:“好看吗?”

    这问题他在铺子里已经问过不下十遍,游青觉得好笑,仍旧是好脾气地点点头:“好看!”

    白黎开心地一下子扑到他身上,双臂一勾,双腿一抬,结结实实缠在了他的身上:“我好开心!”

    游青的脖子和腰都让他勒得紧紧的,却是一点都不觉得吃力,托着他臀部在他唇上亲了亲,刚想开口说话,却陡然一针天旋地转。

    游青心下一惊,连忙稳了稳身子,眨眼间又恢复了正常。好在白黎正搂着他兀自高兴,不曾发觉片刻间的失常。

    入了夜,游青洗脸时再次从水中见到眉心的印记,一时间呼吸都差点停掉,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看,见那印记似乎隐隐透出嫣红,如同昙花一现般浮起后又渐渐消失,震惊得半天发不出声音来。

    白黎白天逛得高兴,此时已有些困意,原本是趴在床沿上看他的,这会儿已经眼皮打架了。

    游青朝他看了看,脑中有些纷乱,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关于破釜沉舟的法子,突然有了点眉目,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帕子便朝床边走去。

    白黎听到脚步声醒过来,睁开眼看他,朝他笑起来。

    游青将他扶正,二话不说便吻住他的唇。

    白黎错愕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惊喜,紧接着感觉游青开始脱自己的衣裳,心中更是狂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