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青身子愈发轻盈,隐隐觉得体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想再与白黎互通意念,却发现这变化到了关键时期,他的意念竟怎么都传不出去,心里一急差点乱了阵法,被火一灼连忙回神。

    看来他已经到了突破境界的关键时期,此时若是分神,必定前功尽弃遭到反噬,那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死了。早些结束便能早点救白黎,游青略一斟酌,再次凝神。

    白黎因为没了游青的引导,体内真气乱作一团,连忙照着之前学的又做了一遍,将真气理顺,做完之后又做一遍,想进行下一步,却凝滞住了。

    正焦急不已时,鼎内忽然火焰尽数熄灭,天空的火龙一下子坠落到地上,莫名其妙地匍匐着。白黎不解地看了一眼,体内猛然注入一道极为强劲的灵力,将他吓一大跳,紧接着这股灵力开始自行引导他体内的真气与能量,让他目瞪口呆。

    白黎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却十分清楚这灵力不是游青的。灵力过于强劲,一时间有些难以掌控,白黎像是虚不胜补的病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只能被动地任由灵力自行运转。

    与此同时,大殿内寂静无声,天帝与众仙家愕然地看着门口,未见人影,先闻一阵略带嚣张的笑声:“哈哈哈哈!天帝别来无恙啊!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成不变呢?”

    第66章 臻境

    一听这声音里携带的强大灵气,所有人都狠狠吃了一惊,年纪大一些的很快就认出了来人,年纪轻一些的则有些惶惶,因为此人的灵力之强劲,恐怕在场诸人加起来都及不上,实在猜不透是何方神圣。

    话音刚落,门外便走进来一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着一身玄色锦袍,高冠束发,脚蹬银靴,腰间佩着一把嵌红点绿、花里胡哨的宝剑,眉飞色舞地走到大殿中央,朝高位上诚惶诚恐站起来的天帝挑眉一笑,颇有江湖侠气地抱了抱拳:“天帝还是如此的端庄大气啊!”

    天帝嘴角一抽,表情裂了半晌,迟疑开口:“道君不是在九重天外么?怎么会忽然来到此处?而且这一身装扮……”

    天帝话未说话,底下已抽气一片。看天帝的态度便知道来人地位了得,而九重天外被尊称一声道君,言行举止又如此不羁的,恐怕除了陆压道君,不作第二人选。虽然天帝拥有三界的最高神权,但陆压道君与鸿钧老祖、混鲲祖师、女娲娘娘等同属创始元灵的四大弟子,比天帝还要高出两个辈分,难怪天帝态度如此古怪。

    众人心下明了,纷纷叩拜行礼。

    “起来起来,烦死了!”陆压非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见他们都诚惶诚恐地爬起来,这才缓了脸色,张开手臂原地转了一圈,得意一笑,“九重天外有什么意思?我如今在人间行走江湖、打家劫舍……不是……打抱不平,有趣得很呐!哈哈哈哈!”

    众仙家顿生无力之感,不忍再看他身上毫无仙气的装扮,齐齐盯向自己脚尖。

    陆压将手搭在自己的剑柄上,兴趣盎然地绕着左右两只炎龙圣鼎转圈打量,啧啧摇头:“残忍!太残忍!”

    天帝脸色有些难看:“他们二人犯了……”

    “空华老君,听说你的徒儿以一人之力抵千军万马?”陆压仿佛没听到天帝的声音,兀自扭头对守在一旁的空华老君说话。

    空华老君有些汗颜,心知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可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帮忙了,只好硬着头皮不清不楚地应了一声。

    陆压浑不在意地笑笑,又在鼎上拍了拍,一脸遗憾:“唉,几千年才出一个有天分的,不知道会不会在里面烧化了呀?真是令人嗟叹呐!难道这便是所谓的‘天妒英才’?哎呀呀……这可不好……”

    天帝脸色更加难看,知道说什么他都不会听进去,只好识相地闭了嘴。而对于他口中的“几千年才出一个有天分的”这种话,在场众多无辜中箭的仙家也只能选择缄默。

    陆压袍摆一掀,在空华老君旁边席地而坐,腰间的佩剑在地面的金砖上敲出一声脆响,愣了一下连忙把剑摘下来:“见笑见笑,这破剑便宜了些,下回换个厚重的,哈哈哈哈!”

    众仙家盯脚尖盯得更认真了。

    陆压道君坐下来后便支着额不再说话了,一副颇无聊的样子,挑着眉打量鼎上的盘龙花纹,就这么一待待了数个时辰。

    众仙家对他的行为有些疑惑,但是天帝不开口,他们自然也不好多问,再说,早就听闻陆压道君行事古怪,即便问了,他也不见得会好好回答,还不如不问。

    正各自心中揣摩的时候,忽然看到空华老君“噌”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游青所在的那只圣鼎,满面红光中隐隐透着激动与兴奋之情,连忙也跟着看过去,这一看齐齐瞪大了眼珠子。

    只见圣鼎四周渐起云雾,隐隐透出五色霞光,由不甚起眼的丝丝缕缕缓缓增加,愈来愈浓,圣鼎上的花纹被云雾遮住,忽隐忽现。

    陆压道君从昏昏欲睡中睁开眼,定睛一瞧,呵呵笑起来:“看来死不了了。”

    圣鼎被缭绕的云雾遮住大半,不过片刻,圣鼎上方升腾起真气,沿着鼎盖绕成一圈,缓缓流动。渐渐地,真气中显出三朵莲花的虚影,莲花静立不动,却渐渐显出光芒。

    天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珠子。

    空华老君则是激动得不能自已,喃喃道:“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好徒儿!真是我的好徒儿!”

    三朵莲花的幻影逐渐清晰,依次化为实体,先是左侧的铅花,再是右侧的银花,最后是中间的金花,三朵花分别凝聚着游青的精、气、神。

    同时,圣鼎周围的云雾也有了实体,呈赤、青、黄、白、墨五色光芒,五行之气如流水般环绕流动起来,渐渐向三花聚拢。

    大殿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地看着,谁都没有想到,游青在这短短三日三夜的刑罚中竟然突破境界,修成金仙,实在是令人震撼。

    正在大家将注意力汇聚在游青这边时,空华老君忽然更加激动地冲到白黎那只圣鼎的旁边,颤着胡须看了半响,再次喃喃出声:“好孩子……好孩子啊……”

    只见白黎的圣鼎四周也渐渐起了五色霞光,五行之气的色泽与游青的略有差异,缓缓升空,在圣鼎上方按太极八卦的走向流动,如此循环往复许久后渐渐聚拢,形成白色真气,又逐渐淡化,直至最后光芒消失,只余丝丝缕缕在周围游走。

    如此现象,令众仙家再次瞠目结舌。这狐妖,竟然修炼成仙了?

    天帝惊得目瞪口呆,实在想不通,他们明明是在受罚,为何双双突破了境界?这小狐妖他是知道的,在天界那么多年,必定吸收了不少天地精华,虽然精进的速度快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也不是不可能成仙。但是游青,他都已经动了凡心有了欲念,本该连铅花都生不出来才是,为何还会修升为金仙?

    三日三夜刑期一到,空华老君就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小仙动作快点,恨不得自己上前去亲自将两只鼎盖掀开。

    游青出来后顾不得看周围的情形,面色焦急地冲到白黎那里,他在鼎内时已经感受到白黎修炼成仙了,此时内心又是激动又是担忧。白黎此番修升属于揠苗助长,不知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住。

    鼎盖掀开,白黎却半天都不出来,游青往里一看,见他竟然衣不蔽体地晕倒了,顿时惊得魂飞魄散,连忙跳进去脱了自己的衣裳将他裹住,又横抱着他从里面出来,焦急地轻唤:“阿黎,醒醒!”

    白黎没有任何反应,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也干裂得厉害。游青心口揪成一团,颤着手去探寻他体内的灵力,发现他只是过于疲惫暂时晕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是随即又在他体内发现了一股正在随意游走的灵力,显然是极为强劲无法收为己用。

    陆压看着他疑惑的神色轻咳一声:“呃……那是我的,暂时借他的。”

    游青抬眼看他,露出感激之色:“多谢!”

    天帝一听脸色顿时沉黑,又不好发作,深吸口气才将怒气压下:“我说这狐狸怎么这么快便修炼成仙了呢,原来是有道君助阵。”

    游青一听便猜到他是陆压道君,下意识朝他腰间看过去,没见到传说中的宝器火葫芦,倒是见到一把劣质的剑,一时有些无言。

    陆压斜睨着天帝:“非也非也,这狐狸早就自己在里面修炼起来了,我只不过稍稍推了他一把而已,即便没有我这灵力,他出来后不过两日也该能修炼成了。天帝不要这么斤斤计较嘛!”

    一番话说得天帝脸色白了又黑黑了又白。

    游青直接无视天帝,抱着白黎朝空华老君跪下:“徒儿让师父受累了。”

    “快起来。”空华老君开开心心地把他拉起来,将手摸向白黎的脉搏,捻着胡须探了探,转头看向一旁颇为无聊的陆压,“道君能否将灵力收回去?我瞧着小狐狸似乎身子承受不住。”

    陆压爽朗一笑:“借给他用的,当然要收回来。”说着探手指向白黎的额头,又迅速收回。

    白黎眼睫动了动,过了很久才费力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见到游青满是担忧的脸,心里一甜,对着他笑起来。

    游青心头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心疼地将他紧了紧,抬头看着天帝,不卑不亢道:“既然我与白黎已经受了刑罚,可否现在离开?”

    天帝冷笑:“还有一条刑罚是永不相见,难道你忘了?”

    游青感受到白黎身子一僵,连忙安抚地在他腰间捏了捏,回天帝一枚冷笑:“怕是天帝自己忘了,白黎如今已修炼成仙,我与他皆为散仙,不受拘束,难道情爱之事还须天帝首肯么?”

    天帝让他噎得无言以对,过了半晌再次冷哼:“修道者需戒去淫欲方可生铅花,你若执意与他一起,三花不聚顶、五气不朝元,恐怕不久便会由金仙堕为上仙罢。”

    “金仙、上仙于我而言并不重要,金仙如何?上仙又如何?”游青难得没有再露出刺激天帝的神情,正色道,“再说,我一直与白黎在一起,既能修成金仙,就没有再堕为上仙的道理。无爱之欲是为淫,有爱之欲是为情,天帝连这一点都分不清么?修道之人应心怀万物,七情六欲种种,为何要独独断了情爱之念?不觉得可笑么?”

    “说得好!”陆压突然抚掌喝彩。

    游青话一下子卡住,颇为无语地看了陆压一眼。白黎眼睛一眯,把头埋在他怀里偷笑起来。

    天帝让他一通抢白再次恼怒:“哼!玄青在凡间历练了千年,如今可真是舌灿莲花!既然你二人皆为散仙,那你们的事我以后就不管了,走吧!”

    白黎精神一震,觉得这句话简直如同天籁之音,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念在周围眼睛太多,只好偷偷在游青胸口挠了挠。

    游青见他恢复了精神,连日来阴郁的气息终于散去,低头朝他笑了笑,柔声道:“现在带你回去休息。”

    “唉?等等!”陆压突然出声,“天帝的意思是,散仙与散仙你不管,散仙与妖你仍要管?若是白黎没有修炼成仙,那你就要棒打鸳鸯啦?”

    天帝不明白他为何还纠缠这个问题,神色有些不悦:“什么棒打鸳鸯!仙妖相恋触犯天条,本就不该发生!”

    陆压昂首挺胸地看着他,笑容可掬道:“若是神仙与凡人呢?”

    “那就更不应该了!”

    陆压嗤笑一声:“那你是要将我扔下诛仙台呢,还是要将我关入天牢呢?”

    天帝顿时变了脸色:“什……什么?”

    “我恋上了一个凡人呐,这可如何是好?”陆压故作苦恼,“你不会要将我家那凡人抓来扔进炎龙圣鼎吧?肉体凡胎可受不起啊!”

    “……”天帝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堵在胸口却半天都吐不出来,差点将自己憋死。

    “怎么?天帝不打算处置我?”陆压见他半天憋不出话来,只顾着喘粗气,哈哈大笑,笑够之后又摇头叹息,“有失公允呐!有失公允!这狗屁天条不要也罢!”

    说着便扔下气到呕血的天帝与一众惊掉下巴的仙家,甩甩衣袖当先跨出了金殿的大门,端的是潇洒万千。

    第67章 相守

    白黎与游青一同回到曾在天界居住的地方,看着嫣红的花海、点缀落叶的棋盘,心头滋味难辨。风景如昔,他们兜兜转转,再次回到这里,终于能够长相厮守,却也吃尽了苦头。

    游青看着白黎身上褴褛的破衫,心疼不已,将他抱至床上,在他干裂的唇上亲了亲,柔声道:“你当年住这里时尚未化作人形,不过我早已替你将衣裳备好了,就盼着能给你穿上,你可要试一试?”

    “要!”白黎嗓音干哑,两只眼睛却笑得眯起来,若不是现在身子虚脱无力,恐怕早就要蹦起来与他腻在一起了。

    游青笑着在他脸上捏捏:“不急着穿,先喝点水。”

    “噢!”白黎高高兴兴地应了,非常乖巧地将他递过来的水咕咚咕咚牛饮而尽,喝完了一抬眼,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正是先前出手相助的陆压道君,顿时笑容更加灿烂,“谢谢道君!”

    陆压非常豪爽地摆了摆手:“不客气,我已习惯了行侠仗义,不必如此感激。”

    游青颇无语地抿了抿唇,将茶盏放在一旁,扭头对他微微一笑:“阿黎在鼎内运气时一直凝滞不前,多亏了道君的灵力,才能助他冲破封印,顺利修炼成仙。道君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来得实在是巧。”

    陆压摸摸鼻子:“你就没有小狐狸可爱了,疑神疑鬼的。”

    游青微微挑眉,淡然而笑:“我只是说道君来得巧罢了。”

    陆压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佯装欣赏状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可看的,只好又转回来,干笑两声:“云鹤一时失口,害得你家小狐狸又闯地府又闯天庭,我这算是替他还债,往后我们就互不相欠了啊!”

    游青一头雾水,扭头看着白黎。白黎比他还迷茫,瞪大眼问:“云鹤是谁?”

    陆压一脸自豪状:“世人口中的金乌神医!”

    “哦……”游青挑着眉,一脸恍然。

    白黎接收到他转过来的视线,缩了缩脖子,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只留一对乌溜溜的眼珠子极为心虚地看着他。

    空华老君以往不赞同游青将白黎摆在心尖上,是担心游青因他受苦,可后来见识了游青的执着,也只好妥协,再加上此次磨难,白黎一滴泪都没掉,虽然虚弱却不娇弱,还因祸得福修成了小仙,委实让他刮目相看。

    因此空华老君如今对白黎不仅是爱屋及乌,还有发自内心的喜爱,乐呵呵地捋着胡须将他夸了半天仍是不愿离开,一直到送走了陆压道君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屋子,总算是给这两人留了些空间。

    白黎此番折腾早已精疲力尽,在鼎内的修炼是游青引导着进行的,虽说修成仙之后明显感觉气息轻盈了许多,体内五脏六腑也通透了不少,可毕竟进阶过快,身子承受不住,睡了很长时间才能从床上爬起来。

    游青趁他熟睡时替他擦了擦身子,见他肌肤依旧晶莹剔透,知道这些都是成仙之后恢复的,不用想也能猜到在鼎内时必定烫伤得厉害,怜惜得心头刺痛,动作就不经意间更加的轻柔。

    白黎睡醒后一睁开眼就对上他温柔的视线,欣喜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阿青,你说的衣裳呢?”

    游青笑着与他蹭了蹭鼻尖,探手将一旁的衣裳拿过来,一件件抖开,雪白色亵衣亵裤、浅玉色广袖长衫,腰间的绸带缀着圆润漂亮的玉珠,颇具灵气。

    白黎兴冲冲地从床上下来,光溜溜地站着,任游青一层一层给自己穿上,还没穿好就走到镜子前面左瞧右瞧,乐滋滋地摆弄宽大的衣袖:“真好看!”

    游青拾起绸带走到他身后,往他腰间缠了一圈,在腰侧打了个结,两颗玉珠高低错落着垂下来,身子略微一动便跟着晃一晃。

    白黎转过身仰起脸傻笑:“真好看!怎么这么合身啊?那时候我不还是狐狸吗?”

    “你熟睡有幻化的虚影,我早已看过,自然知晓尺寸。”游青将他抱住,一抬眼便见到他在镜子里的背影,以及腰带下挺翘的臀,眼神微微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