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调简单明快,没有炫技之处,可曲调自沈妩的指间流出能使闻者心情平和轻快,眼前仿佛展开一幅郁郁青青的山水画。

    青山碧水之间,有一叶小舟顺势而流,令人心旷神怡。

    裴琇的眸色深了深。

    她精通琴艺,自然能听得出沈妩琴艺之高超。

    她眸色深了深,将一双白净的手也轻轻落在了琴弦之上。

    上一场比试是她轻敌了,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输。

    琴音响起,楼上众人皆蹙起了眉。

    宋碧涵不明所以,玉华公主皱眉道:“裴琇弹的是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温阳在琴艺上的造化与宋碧涵差不多少,“我虽没听过这曲子,但光听名字就感觉挺厉害的。”

    玉华公主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沉声道:“十面埋伏本就是一曲演奏战场杀伐的曲子,妩表姐的清平调舒缓宁静,而十面埋伏恰恰相反,妩表姐这次怕是会吃亏。”

    “这裴琇可真是狡诈,她故意让阿妩先弹,为的就是选一首压制阿妩的曲子!”宋碧涵一脸焦急,心里替沈妩捏了一把汗。

    沈妩却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不管裴琇的曲调有多么凌厉急促,她依旧不徐不疾的撩拨琴弦。

    那副风景画依旧淡泊宁静,似乎就连水纹都未晃动分毫。

    裴琇的曲风如剑,沈妩的曲风如水。

    利剑将水屏斩开,水帘却又径自合拢,不受丝毫影响。

    众人都沉浸在这悦耳又紧张的争锋之中,不可自拔。

    “沈妩快赢了。”强制性与姜悦交换了位置的温凉附在顾锦璃耳边轻声道。

    顾锦璃并不精通琴艺,但她相信温凉,闻言不由挑起了嘴角。

    望着在一楼抚琴的碧衣少女,顾锦璃不禁发出感慨。

    世间怎么会有如阿妩一般完美的女子,美丽聪慧,才学过人,品性高洁。

    若她是男子,她也一定会被阿妩所吸引。

    裴琇本以为她这曲十面埋伏能死死压制住沈妩,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沈妩竟丝毫未受到影响。

    裴琇心中泛起一抹慌乱。

    这首十面埋伏曲调激昂急促,长时间弹奏下来,她已经感觉到手指不若最初般灵活了。

    反是沈妩的清平调,曲调舒缓,弹奏起来不似她这般辛苦。

    若还不能扰乱沈妩,她怕是就要先行体力不支了。

    裴琇苦苦支撑。

    沈妩只闭眸抚琴,屏蔽了周围所有的声响。

    可渐渐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身上发出了些许窸窣的声响,让她无法忽略。

    她睁开眼眸,赫然发现有一条三寸长的蚰蜒正在她的裙摆上游蹿。

    “啊!!”沈妩惊叫出声,从榻上弹跳而起,不知所措的抖动着裙摆。

    秦俢本慵懒的倚在椅上,闭眸聆听。

    忽听沈妩一声尖叫,他倏然睁眼,竟想也未想径自从二楼跃至一楼。

    沈妩穿着一条碧色的长裙,干净的宛若的一朵兰花,那条蚰蜒显得格外扎眼。

    秦俢蹙眉,随手从一张桌子上捻起一颗瓜子。

    未见他手指如何用力,那瓜子便宛若暗器一般射出,将那条可怖碍眼的蚰蜒从她的裙上射落在地。

    沈染也赶了过来,沈妩一看见沈染,委屈恐惧顿时从心底生出。

    “哥哥。”

    不管她心志再如何坚定,可那虫子实在太过可怖,它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脚让她直到现在还忍不住战栗。

    “没事了阿妩,别怕,哥哥在。”沈染轻抚着沈妩的背,轻声安慰道。

    “阿妩,你没事吧?”

    顾锦璃几人也都赶了下来,姜悦瞥了一眼地上的蚰蜒,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忙嫌恶的别开头。

    太恶心了,她最怕的就是没有爪和全是爪的虫子。

    若是这种虫子跑到她的身上,她一定会被吓死的。

    顾锦璃扫了地上的虫子一眼,若有所思。

    裴琇忙起身走了过来,一脸关切的道:“沈小姐,你还好吧,要不要紧?”

    沈妩以帕擦了擦眼角,哽咽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裴小姐关心。”

    裴琇探头望了一眼地上的蚰蜒,忙惊恐的避开了视线。

    随即有些可惜的道:“沈小姐虽先行停了琴曲,但事出有因,你我不妨择日再比。”

    沈妩轻轻摇头,愿赌服输,“是我先行断了曲子,这场比试是我输了。”

    “这怎么能行,若非这只讨厌的虫子打扰了沈小姐,你我胜负尚未可知。”裴琇坦然道。

    “规则便是如此,是我先停了琴,这场是裴小姐赢了。”

    “可是……”裴琇一脸受之有愧。

    沈妩心绪不平,强自道:“可今日我怕是不能再与裴小姐比试了,不如改日再与裴小姐讨教。”

    “沈小姐受了惊吓,休息要紧,你我不妨三日后再行比试最后一局。”

    沈妩点点头,双腿酸软无力。

    她真是被那虫子恶心到了,现在想想还觉心惊。

    沈染扶她离开,临行前,沈妩对秦俢福了一礼,轻轻开口道:“多谢秦公子。”

    “举手之劳,沈小姐莫要放在心上。”

    秦俢笑得慵懒随意,可心中却觉奇妙。

    他在听到这小狐狸尖叫后,几乎是下意识的跃至楼下。

    可现在想想,这里坐着的有她的哥哥,有她的好友,还有对她甚有好感的人,他跟着凑这么热闹?

    秦俢摇了摇头,心中莫明。

    只视线扫过地上的蚰蜒时,眼中划过一道深意。

    顾锦璃正蹙着眉心,手忽然被人轻轻握住,“我们也走吧。”

    温凉对这种比试漠不关心,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陪着顾锦璃而已。

    顾锦璃轻轻点头,挽着温凉的手离开了。

    裴琇在望见温凉的瞬间只觉得惊为天人,江南多才子佳人,可她还从未见过宛若谪仙般俊美的男子。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跟随着温凉离开,直到看见他与顾锦璃紧握的双手才收回了视线。

    这般俊美的公子竟是已成家室,真是可惜。

    今日的比试虽发生了一些变故,但沈妩与裴琇惊艳绝伦的表现还是传遍了京城。

    两人貌美如花,又才学过人,自是成了一众青年才俊心中的向往。

    之前众人都觉得裴琇为人太过傲慢,可经此一事,众人才发现裴琇知书达理落落大方,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

    而且承恩侯府门第太高,沈妩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仅这身份便让不少男子对沈妩望而却步。

    相较之下,裴家虽乃大族,但裴琇的身份比起沈妩差了太多,反倒是得到了不少青年才俊的青睐。

    只京中少女们对裴琇仍是不喜,只觉得她矫揉造作。

    但不论如何,裴琇的名声却还渐渐传了出去。

    比试定在三日后,这两日无事顾锦璃便在玉颜阁研究药膳方子。

    美人阁持续降价,玉颜阁接连亏损。

    虽说铺子租金便宜,可玉颊霜这些东西因没有防腐剂,是以保存时间有限,若是再这样下去,玉颜阁赔的银子便更多了。

    秦俢听闻了玉颜阁美人阁相争之事,本着捡便宜的心思,趁着温凉去了兵马司,忙来了玉颜阁找顾锦璃。

    虽说趁人之危有些不地道,可他是商人,岂能错过这番机会。

    秦俢本想让顾锦璃再给他让些利润,他就出手帮她摆平美人阁,可在看到顾锦璃写的那些药膳方子时,秦俢改了主意。

    “县主,美人阁此番所为摆明了是在打压玉颜阁,县主可想好对策了?”

    “短时间内能见效的方法倒是没有,可美人阁也不会一直这样让利,我们有办法一点点把主顾拉回来。”论财力玉颜阁的确不如美人阁,可顾锦璃对自己研究的东西有信心。

    秦俢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药膳方子上,眸中漾起光彩,似见了猎物的鹰隼。

    “这些药膳方子县主可打算在玉颜阁售卖?”

    顾锦璃点了点头,有些警惕的看着秦俢。

    温凉与她说过,秦俢在一般时候是个可信之人,但不包括在涉及钱财之时。

    秦俢果然一笑,眸色风流,“做药膳不比胭脂水粉,药膳还是需要现做现用才好。

    只玉颜阁稍小了些,怕是供应不上太多的客人。”

    这件事顾锦璃也考虑过,所以她在犹豫要不要把旁边的铺子盘下来。

    秦俢看出她心中所想,挑唇笑道:“玉颜阁前期的收入众人都看在眼里,县主若这个时候想去盘旁边的铺子,铺子东家一定会坐地起价,实在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