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时,季翊见下属看到这么多百姓扫街的平淡的样子,又不好意思去问,多损副统领威严。见到自家表弟,这就不一样了。

    季翊又道:“晚上去喝酒?”

    许曈摇头道:“不了不了。”又眨眨眼,高深莫测说,“今晚有约。”

    “哦?”季翊一副八卦的表情。

    .

    酉时,许府门前。

    许曈自从用了晚饭就眼巴巴的在这里等着。

    陆琛是骑着马来的,大老远的许曈就看到了。

    陆琛身着浅色衣裳,佩玉带,坠着双莲玉佩。

    陆琛看着他的少年站在这里等他,他的少年笑了,向他招招手。

    陆琛下马,道,“等久了?”

    “王爷准时,如约而至。”许曈笑道。

    “驾——”

    陆琛骑着黑马,许曈骑着白马。两人一起去了城西。

    两人出了城,这里是一望无际的郊外。

    “哥哥,比比谁的马跑得快?”许曈指着远方的古树向陆琛道。

    陆琛顺着他的手看去,点点头:“好。”

    本应驰骋,何拘世俗。

    落日隐在了山的后面,余晖撒落在他们身上。偶尔的马叫声和笑声。

    渐渐的,两人下了马,并肩走着,牵着马,无言。

    许曈比陆琛要矮,只到他的鼻尖。

    有风过,两人的洒落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许曈看到,“喏,”示意陆琛看。而后又轻轻地拨开,向他一笑。

    陆琛看着,眼里带着笑意。

    “我听到一些传言。”许曈道。

    陆琛疑惑,“嗯?”

    “嗯,听说在宴上有人向哥哥提亲?”许曈似是无意道。

    陆琛低笑道,揉了揉许曈的脑袋,“我拒绝了,有心上人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许曈心里不是滋味,打掉陆琛的手,嗔怒道,“本来就不高,再揉就真的长不高了。”

    陆琛陪笑道,“好好好……”

    这是吃醋了?陆琛想想,又摇摇头。

    月色正好。

    草丛中一两点亮光,渐渐的,多了起来。

    许曈道,“看,萤火虫。”

    “嗯,好看。”陆琛含笑道。

    陆琛又道,“上次的醉三月还放在我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与曈曈共饮?”

    “都可以,都可以。”许曈道。

    陆琛道,“好。”

    .

    第二日,蓟城热闹。

    五国朝贡,大殿上。

    小皇帝陆珩坐在上位,旁边是一身明黄的陆琛。

    无非就是听一些朝贡的珍宝的数目,说两国交好之类的话。

    大宴过后,陆攸行回到府中,已是深夜。

    陆攸行揉了揉头,林管家端来醒酒汤。喝了一口,皱着的眉头舒展开,“这醒酒汤与平时不大一样。”

    林怀回答,“许家公子来王府熬的葛花茶。”

    陆攸行放下手中的青白釉刻碗,笑笑,觉得一身的疲惫消散,“曈曈有心。”

    林管家眯着眼笑,这王府毕竟太冷清了。

    .

    今天下午,许曈手提草药包,来到摄政王府,见到林怀,笑道,“林伯伯好。”

    “许公子好。”林怀答。又看到许曈手中提着的东西。

    许曈解释道,“配的葛花茶,解酒的。王爷参加这样的宴会,难免不喝酒。”

    “林伯伯去忙,我来就行。”许曈道。

    林怀眯着眼笑,“好好好……”

    许曈进了厨房,一边手里做着活儿,一边喃喃道,“寻常的醒酒汤又酸又辣,知道你不爱喝。路过江南时特地寻的,这个甜。”说着说着自己笑了。

    许曈又不免嫌弃自己胆子小,陆琛,我喜欢你呀。早在两年前啊。

    熬好之后,许曈又在前堂坐着等了会儿,眼看天就要黑了,还不回来呀。于是告别林管家。

    .

    这里,林管家又道,“许公子在前堂等着王爷,天都黑了,就回去了,就在王爷回家前大约一刻钟。”

    陆攸行坐在马车里,本想去许府。又想自己一身酒气,还是算了。听到林怀这样说,不免有些失落。

    许曈是走回家的,看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又见街上的一两点萤火,偶尔的狗吠声,应和的鸡叫声。

    前方热闹的夜市,叫卖声,嬉笑声。

    这人间珍贵啊。

    ☆、满庭芳

    晨光熹微,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唤起了这座老蓟城。

    五月份,阳光透过开得正好的石榴花映到窗子上。

    重画从外面来,道,“公子,摄政王来了。”

    此时许曈在作画,听到这,手中的毛笔停顿了一下,丹顶鹤的羽毛上多了一滴墨。许曈笑笑,将笔放下,这画算是作废了。

    还未说话,就看到陆琛逆光走来,一手里提着酒,一手拿着一小盒。

    陆琛将盒子递给许曈,道,“赔礼的。”

    许曈疑惑,“嗯?”

    陆琛道,“打开看看。”

    许曈依他的话打开,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他惊喜道,“梅花糕?六芝斋的?”

    陆琛点头,一笑。

    现在,两人坐在罗汉床上,看着中间的棋局对弈。梅花糕托重画好好放起来,许曈说,昨晚刚刚喝酒,今天又喝,对胃不好,来下棋吧。陆琛消了喝酒的念头。

    陆琛执黑子,许曈执白子,这棋盘与旗子还是许曈向陆琛讨来的。

    许曈看着棋局,道,“账本我已经整理好了,这江家?”

    陆琛明白,摩挲着手中的黑子,道,“毕竟有太后和小皇帝。”

    许曈嗯了一声,手指点着棋盘,又听陆琛说,“曈曈,专心下棋。”

    灭了要换棋的念头,向陆琛狡黠的笑笑。

    天气热了,许曈扇着红木扇,看着对坐的的陆琛,“哥哥,你不热吗?”

    陆琛看了一眼许曈粉粉的脸庞,喉结不动声色的滚动了一下,又淡淡道,“心静自然凉。”

    许曈笑笑不说话,想起自己对表哥说过的话,啧,有道理。

    许曈放下手中的白子,推开阁楼的窗子,“花都开了。”

    陆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道,“对,都开了,五月雪也开了。”

    “五月雪,哥哥是说油桐花?”许曈问。

    “嗯。”

    .

    许曈随季翊到军营的时节,也是一个五月雪盛开的时节。许曈还记着一个山坡上种满了油桐树,这花一开,山坡像是被雪覆盖,美极了。

    .

    陆琛又道,“我打算派顾怿为巡抚,监督水利兴修。”只是这一去,或许一两年,或许五六年。

    许曈有些恍然大悟道,“哥哥是打算让江丞相颐养天年?”

    陆琛将手中的棋子放到棋盘中,“嗯。”

    许曈道,“只是长策兄新婚燕尔。”

    “许他家属陪同。”陆琛道。

    .

    五月初五,端午节,云山寺中。

    年栀与顾怿前来祈福,家中老人说,无论信不信,只求一个心安。

    两人一同进了大殿,上香,许愿。

    顾怿看着年栀问,“夫人,许的什么?”

    年栀笑道,“说出来不就不灵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姐姐与姐夫真是郎才女貌。”

    这是方晴,今天梳着随云髻,着藕色衣裳。一进大殿,就看到一双璧人,两人皆穿绛白色衣裳,在人群里显眼的很。

    “觉夏。”年栀唤。

    方晴,字觉夏。

    “郡主好。”顾怿作辑。

    于是,顾长策自己到后山转转,让这两姐妹好好叙旧。

    方晴笑道,“姐姐,我到府中去找你,老夫人告诉我,你们来这里了。正好我也求个签。”

    年栀揶揄道,“姻缘签?”

    方晴红了脸,唔了一声。

    “中签?”方晴不知是失落还是高兴地说。

    “请小师傅解签。”年栀将签递给僧人。

    方晴不好意思地用团扇遮住半边脸。年栀笑她,“害羞了。”

    僧人道,“阿弥陀佛,施主且安心。”只是故作高深地说,“命里无时莫强求,望施主珍惜。”

    “多谢小师傅。”方晴合手道,后拉着年栀的手走了。

    两人走到这百年古树前,这红绳承载着许多信男信女的愿望,祈求平安、姻缘……

    今日是端午节,人也多,也热闹。

    方晴手中拿着一红绳,是年栀递给她的。

    年栀道,“小师傅回答得模棱两可,觉夏,不可放心上。”

    方晴笑道,“姐姐,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