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老金杯面包车上,刘峰开车,顾天佑双手被反铐住,坐在最后面,泰虎和猴子一左一右看着。陆子琪已经醒了,双手被反绑着,双腿也被生胶带缠的结结实实。嘴巴里堵了一大块抹布,正被她奋力吐出去。腮帮累的通红,好不容易成功了,立即开骂,内容中西方结合,双料博士的语言才能果然彪悍。泰虎抓起抹布团吧团吧又给她塞了回去。

    猴子威胁道:“再吐出来就把我们仨的袜子塞给你。”

    陆子琪顿时老实了。

    顾天佑求情道:“要不你们把她嘴里的玩意拿出来吧,她不喊也就是了。”

    泰虎笑道:“你小子还真是个情种,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她。”说着,还真把陆子琪嘴里的抹布拿了出来。

    “言而无信的王八蛋!谁要你帮忙求情,要不是为了等你回来,我至于遇上这仨王八蛋……”

    这下连顾天佑一起骂上了。

    顾天佑把脸别过去,道:“虎哥,你还是把她嘴堵上吧,堵不住没关系,我还有双袜子。”

    “唔……唔……”

    “别唔唔了,你这娘们儿就是典型的不知好歹,人家这是绑架,你这连吵带闹的怕人家不会撕票咋滴?”顾天佑转头对泰虎道:“虎哥,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找的是我,我这人最贪生怕死,攥着我的命比什么都强,把这娘们儿半道扔下去算了,留着她我看着就来气。”

    泰虎冷冷一笑:“小哥们儿,要不要我们仨把袜子给你堵上?”

    车往前开了一会儿,顾天佑又道:“我有一事儿不解,必须问问清楚,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刘峰道:“你小子太不低调,大早上跑电视镜头前露脸儿。”

    原来是那俩倒霉的省台记者造的孽。

    顾天佑在心里把那俩人的祖宗八代问候一遍,苦着脸又问:“你们跟老任的交情不错啊?”

    泰虎语气冷森森道:“我哥叫泰龙。”

    “泰龙?”顾天佑的心突的一下凉了半截儿,眼珠转转,明知故问道:“是任秋实手底下最得力的那个泰龙?”

    泰虎冷然道:“也是被你一脚踢下地狱池的那个泰龙。”

    顾天佑瞪大眼睛,愣愣的问:“什么叫被我踢下地狱池?在那个地方没有任秋实点头,我一个卧底敢那么干吗?”

    泰虎忽然冷笑,道:“别跟我耍小聪明,我跟老任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我哥是怎么死的没那么重要,把东西交出来我保你能活着回去,否则,咱们就要计较计较这事儿了。”

    面包车在减速,顾天佑向车窗外看了一眼,已经来到城外,正准备开进山里。

    “不是要取东西吗?怎么开到这里来了?”

    猴子道:“先请你们俩在这边做客,等我们拿到东西了再放你们离开。”

    泰虎道:“说实话,我们不信任你,所以决定先把你带回来,然后再慢慢逼你说出东西在哪,这么办虽然可能会慢一些,但安全的多,免得万一你调皮,跟我们来一出王二小放牛,把我们引到警方的包围圈里。”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这么说来,我是没机会活着离开了?”

    泰虎道:“这事儿我们仨做不了主,首先得看你的诚意,其次还得看头儿的意思,你小子别觉着攥着个硬盘就抓住保命符了,头儿说了,冲着那笔钱,你就不会把硬盘交给警方,所以,直接把你做了,我们还可以慢慢找。”

    车速不算太快,顾天佑估计此刻自己挣脱镣铐,还有机会破窗跳出去,只要逃进林子里,被他们抓住的可能性就不会太高。这仨人不仅身手了得,且都是用枪的顶尖高手,但他逃跑不同于玩命,顾天佑对自己的身法速度很有信心。只是就这么丢下无辜的陆子琪,却有些不仗义。

    面包车进入山道,越开越快,七拐八绕的经过几处岔路,路径很复杂。最终停在一幢老旧的独栋别墅前。泰虎命令顾天佑和陆子琪下车。顾天佑起身看了一眼陆子琪,这位暴脾气姐姐一双美腿被猴子用生胶带缠成了粽子。想起早上躲过的那一腿,都替猴子半边嘴巴的牙齿感到疼。三人当中明显猴子地位最低,陆子琪不良于行,这抱美人的活他却不肯做。掏出枪,示意顾天佑抱人下车。在黑洞洞枪口的威胁下,顾天佑将陆子琪打横抱起走下面包车,只见青藤缠绕,灰砖垒砌的老旧别墅,保持着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

    泰虎走上台阶,按响了门铃,连按了三次,里边终于有了动静,门一开,从里边走出俩人,一人站在门里黑暗处,完全看不清模样,只依稀见此人似穿了件款式老旧的长袍。另一个却是个军人模样的,中等个子,微胖的身材,貌不惊人,眼神平淡,毫无杀气,平淡的就像荒原上的狼王,永远那么安详,安详得他看人的时候就象是看着一具死尸。

    这样的眼神和观察人的方式让顾天佑感到很熟悉,跟老耿一样。

    第75章 明王

    十二年前,一个男人走在荒原上,在狼群的口中救下两个少年,他们是兄弟,为了救命之恩和三顿饱饭,从此誓死追随这个男人。两兄弟逐渐长大,哥哥被派到了一个江湖帮派里帮忙,弟弟始终跟在男人左右,参军入伍成长为一名顶尖的特战军人。尤其擅长制造爆炸。这个男人有个绰号,叫不动明王。

    老耿说起过,总参直属的特战部队里有个天级作战小组,首脑者正是明王。

    男人坐在顾天佑对面,将以往的经过娓娓道来。甚至说起了他也曾有个儿子,如果还活着,跟顾天佑一样大。他还有过一个美丽的妻子,某年某月某日,他执行任务回到家,什么都没有了。妻子被自杀,煤气罐爆炸,儿子活活被烧死。这个外军称之为地球上最接近神的男人,用一腔忠诚保护着钟爱的国和家,但那一刻,他的家没了。国欠了他一个交代。

    首长说警方的调查结果是自杀。但就在自杀前的一天,妻子还在对他说和儿子一起等他回家庆祝儿子九岁生日。

    于是他决定自己寻找真相。后来真相找到了,在一堆废墟中他找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家的东西,一枚只会钉在将军军衔上的金星,就遗落在妻子尸体身前的柜子下。木柜子烧成了灰,那颗让人绝望愤怒的星却留了下来。

    他对此事隐忍不发,却在那个时候开始招揽部下积蓄力量。他的力量不再只专注于打击一切国家的敌人,这让他无敌的名声受损,也逐渐失去上级的信任。这个时候一个多年的老对手找到了他。在国仇和家恨之间他选择了后者。从此,他开始跟这个老对手合作。当年把十几岁的泰龙派到拐子帮,正是这位老对手新合作对象的主意。

    “谁害死你妻子和儿子的你找谁去,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顾天佑不知道是应该同情他,还是应该鄙视他。索性干脆的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这位曾让老耿钦佩不已的明王笑了笑,说:“你觉着是某个人害死她们的?你认为我是个叛国者?”

    顾天佑针锋相对的:“你提到的老对手是不是刚才跟你一起的中年人?”

    明王点点头,坦诚道:“他是海那边的岛子上来的,专职来这边搞破坏搜集情报,我曾跟他为敌二十年,交手多次,都没能捉到他。”

    顾天佑道:“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个叛国者了?”

    明王摇头道:“我只承认曾跟他合作,最多相互帮忙,年轻人,我和他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顾天佑又问:“你知道任秋实是什么人吧?”

    明王道:“千刀万剐都不足惜的人,但我想反问你一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为什么这种人可以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顾天佑叹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我只能做好我自己该做的,尽我的努力让这种人付出代价。”

    明王摇头道:“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你我都很清楚那张硬盘里装的是什么。”

    顾天佑道:“我觉着是你活在复仇的梦幻里才对,你觉得自己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很多,但这个国家却没有保护你的生活,所以你要报复的不只是某一个人,你还幻想着用报复的方式来唤醒整个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