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虎忽然道:“财神爷,我可以跟你说几句吗?”

    顾天佑点头:“你说。”

    泰虎道:“我哥泰龙,本来头儿安排他到任秋实身边是指望他架空任秋实,控制拐子帮的不动产,为兄弟们未来的退休计划做些铺垫的,但他不争气,陷得太深,做了许多违背头儿本意的事情,你不动他头儿也打算清理门户了,我们做事和你们知识分子不一样,我们喜欢直来直去,老刘就是负责执行的人。”

    顾天佑听出他的意思来了,有些惭愧说:“我也不是什么知识分子。”

    泰虎说:“你别觉着对我不好意思,你那是执行公务,要说报仇出气,头儿已经允许我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我心里头早对你没什么可恨的了,这一二年你担着风险为兄弟们操心受累解决后顾之忧,连头儿都觉着你干的不错,我们更不用提了。”

    顾天佑道:“我懂你的意思了,那件事过去了,谢谢你的理解。”

    从郊区出来的时候,顾天佑接到许锦文的电话,问羁押席向涛的地方查到没有。顾天佑唇角挂着阴狠笑意说:有消息了,最快一两天就让你们见到该见到的人。

    挂断电话,眼望西方,夕阳垂照,团云如火,正是极乐世界的好光景。

    第133章 醇酒、佳人、奸徒

    黄昏近暗,华灯初上,曾经的紫醉金迷已经改建成专业的临床学医院。

    曾经卖笑杀人不见血,如今卖刀救人血淋淋。

    陆子琪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拿着今早的报纸,泪流满面。顾天佑从车上下来,面带微笑走上前去将她抱起拥在怀中。赵卫安死后数日后消息才见报,顾天佑觉着赵卫死的太便宜,一直没把消息告诉她。

    “跟做梦一样。”陆子琪依偎在顾天佑怀中,轻声道:“他被当场击毙,当年的案子真相大白,我父母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我想说谢谢你,可又觉得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个,可我真不知该怎么表达这份感情,忽然好想给你生个小猴子。”

    说到生小猴子的问题,顾天佑又开始担心起来。那个在荒唐的十六岁时留下的种子,早已生长发芽,他现在怎么样了?许佳慧,这个蠢女人,就算看扁了老子做不了一个好爹,就可以隔绝老子跟儿子之间的亲缘吗?如果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儿子,许锦文至于泯灭亲情去绑架自己的亲外孙?

    “有心事?”陆子琪温柔的:“想起谁了?”

    这种时刻当然不适合谈论这个话题,但顾天佑现在却是那么的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方乐儿,徐晓曼,陆子琪。从情感上说,因为相似的童年经历,跟陆子琪是最有共同语言的。一样的坚强,一样的不相信惩罚,一样的将自卑深藏傲然于世人面前。

    “最近遭遇了一些事情,忽然很想跟人聊聊。”

    陆子琪起身,顺手将顾天佑拉起:“走,看看我的新办公室,今晚不造小猴子了,陪你喝个够!”

    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院长办公室,为了节省空间,这间办公室没有搞的很大,但装修做的非常精致,每一个细节都体现出简洁明亮透彻的风格。清冷明快的就像她这个人。

    酒,十三,路易的。

    人头马干邑的骄傲,一八九七年最好的年份酿造。有价无市,有钱也买不到。

    美国作家威廉·杨格曾说:“一串葡萄是美丽的、静止的、纯洁的;凝炼了法国最上等葡萄的精华,必定是精灵中的精灵。一旦经过压榨,它就变成了一种动物;因为它在成为酒以后,就有了动物的生命。”

    酒已是人间极品,佳人如酒,甚至更胜一筹。

    音乐,摇滚诗人科恩的蓝雨衣,独有的沙哑嗓音犹如历尽沧桑却又不忍弃绝尘世的智者,娓娓叙述着一个个夹杂着黑色幽默与灵魂探索的故事。歌者的嗓音具有犹太拉比一般不可置疑的魔力,不经意间将听者带回时间深处的记忆,直接面对灵魂细微的颤动,沉溺于美丽的遐想之中。

    音乐如人,像个阅尽沧桑的男人,浑身散发着让女人灵魂颤抖的魔幻魅力。

    音乐在诉说过往沧桑,美酒浸在音乐怀抱里,宁静倾听。

    “我就这样离开她,每当想起,暗恨顿生,除了她,我这辈子都没觉得任何人有对不起我。”

    “上次在医院遇到就很好奇你的跟她之间的故事,却没想到会是这般曲折。”

    “我这次大概会为了她和那个孩子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件好事都是合法的,我只信你做的都是正确的。”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

    “我也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你是天主教徒,应该知道我这辈子注定上不了天堂了。”

    “没有你天堂也只有寂寞,为了你,我可以改主意。”

    “听我说了这些,还不明白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只属于你一个。”

    “做小三本就该有飞蛾扑火的觉悟。”她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句:“三儿。”

    顾天佑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开怀之间,阴郁的心情为之一清。

    ……

    吴中小城,一百多年前,英国人沿江而上,在这里停留建设,留下许多欧陆风格的建筑,至今存留。前身本是英军兵营的吴中第一看守所,大门正对着街,门前左右两棵百年以上的老梧桐。左边是一肉联厂分部车间,专门收拾猪下水的地方,清洗之后弄熟了再送到熟食厂去。一天到晚散发着半香半臭,爱吃的垂涎欲滴,不爱吃的熏熏作呕的味道。

    尖顶教堂的钟声刚响过,正是中午十二点的光景。看守所门前来了一辆绿头解放车,驾驶室的门一开,跳下个胖子,手里拎着把手枪,看一眼路灯杆子上的监控探头,招招手,啪的一枪打的粉碎。间隔二十米开外,这样的枪法显然不是一般人。

    解放车一拐弯儿向着看守所正门开来,门楼上站岗的武警听见动静看过来,顿时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的解下枪,端起来才想起前三发都是空包弹。一道身影从解放车后面跃出,敏捷如猿猴,先跳上车棚,再借助车棚跳上高墙,脚下仍不停留的又跃上了岗楼,劈手将武警的枪夺了过去。

    解放车堵在门口,忽然冒出一股弄烟,滚滚扩散,刹那间,已成遮天蔽日之势,飘散的满街异味竟压住了那肉联厂车间的味道。经过此地者无不侧目。忽然一个声音大声叫道:“快疏散,这烟有毒!”

    顷刻间,满街人跑了个干干净净。

    解放车上下来三个人,每人手上一个防毒面具,为首者提着一柄麻醉手枪,见人就是一枪,一路势如破竹闯进羁押区。

    两分钟后,这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正门撤出,同时带走了一名中年男性疑犯。解放车还在滚滚冒烟,几个人绕过堵门的解放车,走到大街上,一辆无牌照面包车开了过来,几个人跳上车,很快消失在大街上。

    专案组指挥部,戴晓楼关掉放映机,说道:“连同面包车司机一共出动了五个人,几名案犯个个训练有素,其中一人身手之敏捷简直匪夷所思,抢走了一把枪,后来被用来栓住值班室铁门,这伙人先利用假毒烟吓走围观群众,制造混乱,而后进入看守所,将秘密羁押在那里的席向涛劫走,全部过程在三分钟内完成,当我们秘密布控的特警队赶到的时候解放车忽然发生爆炸,看守所门前的街道损毁严重,路径被破坏,导致追捕行动失败。”

    刚拿到部委表彰荣誉和奖励的顾天佑肩头已换成一级警司的牌子。如果现在回到学院,却比宋强还高了一级。此刻,本案的主谋作为特调组成员,抓捕席向涛的首席功臣,正假模假式的做着案情记录。

    戴晓楼的声音忽然传入耳朵:“顾天佑,你来谈谈对此次劫囚事件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