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是为了策划一个行动,一个跟他单线联络的秘密特工在缅甸军方发展了一个内线,他们计划在七八月的某一天在中缅边境跟孟邦联军打一仗,届时那个缅甸军方内线会在特工的安排下向咱们境内开炮,以此破坏咱们跟缅甸政府好不容易修复的那点外交关系,同时还指望这件事能把咱们拖入战争。”

    孙明申难以置信的:“这是他跟你交代的?”

    撬开一个出色的特工的嘴巴的难度未必比让哑巴开口的难度小多少。小罗伯特是这个行当里的传奇人物,反侦讯能力毫无疑问是最顶尖的。让这样的人物开口就算是国安部侦讯局那帮生儿子就有肛门缺陷的变态也未必做得到。孙明申有理由怀疑这话是小罗伯特想借顾天佑的口说出来的假情报。

    顾天佑到了这步田地,仍然不想将实情全盘托出。只说道:“他想用牙里的毒囊自杀被我识破了,然后把他关了起来,后来胡三变来了弹两首小曲儿给那个小萝卜头听,小萝卜头听了曲子心情好多了,说了些秘密,我听到一点,就是这部分内容。”

    胡三变是个好同志,什么黑锅都能背。顾天佑断然不敢告诉孙明申自己把小萝卜头洗脑,并且挖出了他脑子里全部秘密的事实,只好又搬出三鞭老妖来背锅,反正老妖怪浪迹天涯鬼都抓不住他。最重要是,用这老妖怪做挡箭牌,最容易取信于孙明申。或者说,最容易让孙明申忽略这最大的谎言。

    “只听到了这么一点儿?还有你说胡三变要你做他的上门女婿是怎么回事?”孙明申质疑的口吻,目光凌厉起来。

    “啊,嗯,其实还听到一些不是太重要的,另外胡三变之所以找上我其实是想利用我来控制郭家军,他跟我师门一位前辈交情匪浅,那前辈去世前把我推荐给了他,所以他才会找上我的。”顾天佑神色间故意流露出被看穿了的惶恐。

    孙明申轻哼一声再问:“胡三变是外八行的头号人物,你出自何门?”

    顾天佑实话实说:“鹞子门,一脉单传。”

    孙明申目光缓和下来,抱着肩头轻轻笑了起来。

    欲占大便宜,先给小把柄。要撒弥天大谎,不能处处滴水不漏,那样更容易惹人怀疑。一定要露个破绽,故意让他识破,老狐狸都有个弱点:号称“难眩以伪”,其实一抓住别人漏洞就忍不住沾沾自喜,在心里佩服自己高明。只要他一“高明”,别的事就容易蒙混过关,根本想不到别有欺诈。孙明申笑得颤音都出来了,意思是“就你这两下子,还敢在我面前搞鬼?”

    顾天佑故意露出的破绽是上门女婿和只听到了一点点这两句话。孙明申没刨根问底前就已经把下一句要说的谎话编好了。大半真少半假很值得采信。

    孙明申说:“你是鹞子门一脉单传的传人,这么说百戏图也一定在你手上咯?”

    顾天佑老实的承认:“是的。”又道:“您真是渊博,这可是我们师门里的绝密。”

    孙明申道:“当年中统大招江湖奇人异士,很多江湖门派因此成了我们的对手,不渊博不成啊。”又问道:“胡三变找你是为了控制郭家军,你又为何回国了?”

    顾天佑道:“一是为了那个小萝卜头,二是我不想受他摆布,三是我舍不得女朋友和这边的亲人朋友。”

    孙明申点点头,又问道:“小罗伯特许诺你什么条件,你才把他带出来的?”

    顾天佑道:“我知道他是大特务头子以后就很担心受连累,他许诺是不会找我麻烦,我不相信他,所以请了胡三变过来问出些秘密,用来胁迫他不敢轻举妄动。”

    孙明申问道:“这么说你能联系到胡三变?”

    顾天佑道:“他倒是留了个联络方式给我,不知道还管用否。”顾天佑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孙明申问自己怎么联络胡三变,就胡编一个去某地找某人接头的故事,到时候他若去核查没这么回事,就说胡三变狡猾,自己可能已被识破。

    孙明申却没有揪着这事儿不放,话锋一转又问起小萝卜头来:“小罗伯特还说了什么?”

    关键问题来了,他问到这一步就说明前面的谎话奏效了。顾天佑心中窃喜,是时候抖搂点保命的真货给首长了。于是稍作思索,道:“他提到过一个名字,可能是你们部门里的,要不就是个大官儿,叫力四化。”

    孙明申登时面色一变,眉头皱起,思筹半晌又问道:“他说这个人什么了?”

    顾天佑道:“他说这个人有兄弟几个,都是做官的,跟他们有很密切的合作。”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足以解开孙明申心中好几个疑团,对这个名字的猜疑还是最近几天的事情,顾天佑提供的这个消息则进一步证实了这些猜疑的准确性。孙明申点点头,道:“这些信息你没对任何人透露过吧?”

    顾天佑道:“当然,君不密失臣的道理我懂。”

    孙明申嗯了一声,再问道:“胡三变去了你那里,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是怎么打发他离开的?”

    顾天佑道:“不是我请他走的,而是他在缅甸那边有个内线,还是个高级将领,叫宝蜡措,是个上将,他为了郭家军的事情曾秘密给我引荐过这个人,我在电话里听到宝蜡措跟他说有大事必须当面商量,他就走了。”

    孙明申道:“这么说来他还会为了郭家军的事情找你?”

    顾天佑仿佛看到一线曙光,果断点头,很肯定的:“是的,一定会!”

    孙明申又笑了,一副看穿一切的口气:“你的意思是你是个很有用的家伙?”

    顾天佑道:“我说过我是个俗人,为了生存不得已做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坏事,但最起码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和同胞的事情。”

    孙明申道:“嗯,也有你这么一说,你来京以后我们对你做了一些观察,也派人去建邺了解到一些你的所作所为,我必须承认你的素质之高令我感到惊奇,这句话绝非贬义,狡猾和无耻在我们这一行里是很难得的技巧,不是谁都能玩的跟你一样好,尤其是在你这个年纪。”

    顾天佑道:“您既然都这么说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孙明申嘿嘿冷笑:“那邮件寄来的是尼尔森二号,市场价九万美元一瓶还有价无市,你拿去用在了那个叫席向涛的毒贩身上,我们国安的尸检报告就不给你看了,我可以不过问你要做什么,也不追究你知法犯法劫狱杀囚的事情,既是看在你是跟曹鸿恩作对的份上,又是看你并没有打算做出有损国家利益的举动。”顿了顿,又道:“但是你毕竟已经触犯法律了,而且你还有一个姓徐的直接同谋和一个姓戴的间接同谋……”

    “行了,您别说了,我明白了,您就说需要我做什么吧。”

    第151章 当大官玩儿大宝剑

    一个用剑高手不但要会用剑,还要会磨剑,更要会用各种各样的剑,长剑、重剑、短剑、软剑,甚至无物不可为剑。用夜行记里和尚的话说,以剃刀在青竹面上剥下一缕竹皮,提在指间就是一柄好剑。拿它朝水上的蜉蝣一挥,那虫子犹不知死,还在飞。飞出一丈多远,忽然分成两半掉下来。

    杀人于无形才是大高手本色。

    孙明申忽然论起剑道来,说着说着忽然问顾天佑,你有什么心得?

    顾天佑摇头道:“我没有心得,我是即将成为你手中剑的贱人,便宜到不敢讲价钱,能有什么心得。”

    孙明申哈哈大笑:“怨气冲天啊。”

    顾天佑道:“我没做坏事,反倒做了许多好事,或许方法有些问题,我扪心自问上对得起国家,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孙明申笑容不减,道:“世事如局,这一刻你是我手中剑,怎不知此刻我也是别人手中剑,人人都是一把剑,无外乎蠢钝和锋利的区别,国家元首是国之重剑,无锋大巧,一言一行牵动国家气运,我们国安就是一把国之利剑,这把剑在元首手上,我也是其中之一,你加入进来便跟我一样,做一把国之利剑有什么不好吗?你做了我手里的剑,我起码有责任保护你,磨砺你,你杀了人我还得负责帮你擦掉血迹,不比你偷偷摸摸强了百倍?”

    就像两个精明厉害的商人在讨价还价,孙明申又丢出了新的筹码。顾天佑现在已经确定自己是有价值的,不确定的是价值几何。孙明申不是明王,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大特工头子太精明了。顾天佑知道自己说的话他未必完全相信,取信于此人的只有过往所作所为,那些已经发生的众所周知的事实。当下能确定的只有两点,孙明申暂无恶意,他用得到自己。

    “如果我成为你手中的剑。”

    “是国之利剑,暂时在我手上而已,对这个国家和民族缺乏信仰的人,你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我也看不上!”

    “您这算是对我的夸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