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君与这一生二十一年,十五年的如同寄养般难捱的生活,和三年不知去向何方的生活,却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梅君与不懂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也想不通,自己这一生,究竟为何会如此难熬。

    被欺瞒,被利用,一颗真心被尽数践踏在脚底。

    难道就是为了报复自己那肮脏的出身么?

    梅君与看着窗外漆黑的一片,咬紧了牙。

    缓了一会儿,梅君与从床上走下来,然后走到客厅的插座附近,把正在充电的傅同的手机取了下来。

    往常那些对于傅同的信任,在一瞬间崩塌成废墟,手机有密码,梅君与思考了一下,然后输入了傅同自己的生日。

    意料之中的 ,并没有打开手机。

    梅君与唇边露出一个嘲弄的笑,然后用傅同曾经告诉他的平板密码‘657657’试了一下。

    手机切到了主屏幕。

    打开了。

    那个时候,梅君与就有些疑问,这个657究竟是什么,如今想来,倒是有了答案。

    用拼音的九宫格来输入,657岂不就是梅君起的名字首字母。

    当时都不清晰的一些事情,如今想来都有了答案。

    梅君与打开傅同手机中的微信,然后什么都没看,就只打开了图库,果然就看到了一张诊断结果图。

    那是一张自己和梅君起配型的病例。

    看了一下时间,梅君与唇边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时间,就是当时自己刚刚和节川先生所在公司签约的第二天。

    那家不知道老板究竟是什么人,挂着乔泽燃名头的公司,果然是傅同名下的。

    可笑的是,当初傅同询问自己打算和什么公司签约的时候,自己竟然以为,傅同是在关心自己。

    如今想来,只不过是因为,如果自己不和傅同的公司签约,他就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让自己去体检。

    也就不能和梅君起进行骨髓配型。

    乔安然和自己说的时候,自己竟然还以这种理由说服自己傅同不会骗自己。

    如今想来,都成了最可笑的事情。

    梅君与把手机熄灭,闭上眼睛,唇角紧绷,却怎么都阻止不了自己流露出难堪和悲伤的意味。

    可是这些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因为自己愚蠢罢了。

    谁让自己瞎了眼,竟将一头狼错认成了一只狐狸。

    以为傅同不过是带着些许狡猾。

    梅君与几乎就以这种姿势坐了一夜,直到天色微微泛白的时候,梅君与才停止近乎自虐般将所有记忆在脑海中过一遍又一遍的举措。

    站起来的时候,梅君与还有些茫然,所有的记忆如今都像刀子一样狠狠割着他的心脏,梅君与看了一眼卧室门的方向,眼里划过最后一丝留恋。

    然后就进了衣帽间。

    当初搬进这个家的时候带来的箱子依旧还在房间的角落里放着,如今倒是成了一个笑话的标志。

    梅君与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利落,几下子就把自己的衣物全部都弄齐了,至于后来傅同为自己添置的衣物,梅君与全部一件都没有动。

    然后把自己必须用的东西也全部都按照次序一一放在行李箱里。

    出门前,梅君与把这个所谓的家的钥匙放在了门旁的鞋柜上。

    把门关上的时候,梅君与突然觉得心中一空。

    所有的一切都在关门的那一瞬间放下。

    不管是少年时那份从未说出口,却重于泰山的情感,还是如今知道真相时候心中的怨恨。

    梅君与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大箱子,不自觉苦笑,当初以为搬进来,然后就是一生。

    如今啊。

    梅君与拉起身边的两个箱子,离开的时候,眼底再也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留恋。

    傅同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早就已经冰凉,傅同心中陡然变得极度慌张。

    在真的确认过,梅君与已经离开之后,傅同站在客厅里,心中突然变得万分迷茫。

    第97章 第九十七轮白月光

    从傅同家里搬出来之后,梅君与在距离剧组不远的地方直接给自己开了一间房。

    然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天。

    痛苦到了一定程度,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慢慢抽离。

    梅君与的手机关了机,并不知道此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因为谢子星的身份被揭穿而闹的天翻地覆。

    这是梅君与幼时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喜欢用来排解的方式。

    不过很久梅君与已经没用了。

    不是因为这么久以来梅君与的日子总是过的很舒坦。

    而仅仅是因为,原来幼时这种方式还能获得母亲的一点点关注。

    不管是责骂或者关心,梅君与都觉得满足。

    而到了梅家之后,再也没有那个关心或者责骂的人。

    哪怕梅君与失踪,也没有多少人会关心。

    第三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梅君与眨了眨酸涩的双眼,然后拖着因为饥饿疲惫不堪的身体下了床。

    因为自己如今的状况,梅君与选的酒店算是中上等的,卫生间的装潢也十分不错,靠门的地方就是一面很大的镜子。

    梅君与愣愣盯着镜子里那个眼中没有任何生机的人,良久自嘲一笑。

    可跟着笑容的就是,抑制不住滑落的眼泪。

    一开始梅君与强压着自己喉咙中的呜咽声,后来却怎么都忍不住嚎啕出声。

    从无声落泪到号啕大哭,两天了,梅君与却怎么都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孽要遇上傅同这样的人。

    一次次给人希望。

    然后,一次次给人绝望。

    最痛苦的不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光,而是原本以为自己拢住了那片希望,张开手一看,却都是一片空而已。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哭完之后,梅君与强撑着扶住洗手池的边缘然后站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双眼,然后打开水龙头。

    用冷水狠狠揉了一把脸。

    温度让梅君与清醒。

    纵使痛到不能忍受,但是生活总会继续。

    洗完脸之后,梅君与扯过放在一旁架子上的毛巾,然后把脸上的水珠擦净。

    走到床边将自己关掉的手机打开。

    刚刚打开,手机就像要爆炸了一样,一直嘀嘀嘀响个不停。

    梅君与眼尖地看到了谢子星三个字,连忙打开微博,热搜榜上谢子星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打开之后,梅君与就看到了谢子星发出来的微博。

    字里行间,只字不提这么久以来自己受过的委屈。

    话语里皆是温暖,梅君与看着看着几乎又是鼻子一酸。

    这世上总有这样一种人,受尽了世间冷暖和委屈,却依然保持着少年初心,敢相信,愿意相信。

    梅君与曾经是这样的人。

    但是如今呢,梅君与想了下,然后咬紧了牙关摇摇头。

    人这一生的勇气或许就这么多吧。

    可惜他这一辈子都有眼无珠,将自己从来都不多的勇气全部都用在了一个错误的人身上。

    也怨不得旁人。

    向下拉就是谢子星的粉丝为谢子星写的那篇文章,梅君与细细咀嚼着其中用的每一句话。

    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无法抑制的羡慕。

    有这样的粉丝,可真好。

    关掉有关谢子星的报道之后,梅君与打开了微信。

    傅同的微信原本就被梅君与置顶了,打开一眼看过去,就能注意到。

    只可惜,纵使底下剧组群里的消息已经刷到爆炸,傅同的对话框也没有任何动静。

    梅君与面无表情地将傅同的微信取消置顶,然后删除对话。

    仿佛这样就能过往那些虚假的甜言蜜语一样删除。

    若是不知道的人看到梅君与如今的架势,或许还以为梅君与心中没有什么大的起伏。

    如果能忽视梅君与微微发抖的手的话。

    经纪人方淼姐发来的信息几乎已经刷了屏,无一例外都是在问梅君与有没有看到剧组群里发来的行程表和梅君与为什么没有按照行程表出现。

    不过,到昨天下午,方淼就没有再发来疑问的信息,而是发了一句:「你好好休息。」

    梅君与抿了下唇,然后打开了剧组的群。

    如今这个剧组虽然不大,但是气氛很好,梅君与废了一点功夫,才把这两天的聊天记录全部看完。

    然后就看到了中间众人议论自己没有出现的那段中间,傅同发出来的那一句:「他病了,暂时不要拍他的戏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