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们终于恍然大悟——这不是前几天新人小鬼放倒雷切的那一阴损招式么!!

    阮向远看着同样倒地,因为战斗时间拖得过于长久也没能立刻爬起来的教皇,脑子艰难地转动着——

    接下来该怎么做?

    黑发年轻人此时的喘息如同破旧的拉风箱,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空气从气管里流过发出的声音,伴随着胸口的疼痛——

    【一旦倒地,你将会把所有的弱点尽数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在操场时,绥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阮向远扑向教皇,死死地将他锁在地上不让对方起来,他抬起手,重重地一巴掌扇在教皇的脸上,一滴汗顺着他的下巴低落,滴落在被他压在身下的教皇的脸上,此时,黑发年轻人仿佛着了魔般地盯着那一滴汗水——

    “这一巴掌,算是弥补小丑在出娘胎之前忘记用脐带把你勒死的遗憾。”

    啪。

    又是响彻餐厅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算还给你的那张臭嘴。”

    阮向远再一次举起手的时候——

    “玩够了就继续你的楼层战,”男性的嗓音低沉而不带一丝情绪,“眼睛瞎了么?放着致命点不动去扇人家的脸,攻击他的脖子,给你三分钟,结束战斗。”

    是雷切。

    众犯人风中凌乱了:卧槽,这理直气壮的——什么叫观棋不语真君子啊老大!

    人们面面相视,事实上,还没有哪个人敢站出来代表人民对这个正大光明站在旁边搞场外援助的红毛王权者发出半毛钱异议。

    “……别嚷嚷,谢谢,你吵得老子……脑子都疼了。”自己也浑身疼得几乎要散了架,阮向远整个人都迟钝得像上了年纪的乌龟,下意识就抬起手想去砍教皇的脖子,但是对方却在这一秒猛地挣脱了他的控制,趁着他抬手的这会儿功夫,准确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一个翻身,将阮向远压在身下。

    “操!”后背重重砸在餐厅冰凉地面的阮向远重重喘出一口带着血腥气息的浊气,破口大骂,“雷因斯,你他妈坑爹呢!”

    直呼大名。

    牛逼。

    围观众犯人在心里默默给一只脚踏进阎王庙的黑发年轻人点了个赞。

    “……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雷切站在旁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顺便满脸无奈反过来指责,“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长了耳朵——下体,太阳穴,胃部,腰部到处都是弱点,我提醒你脖子你他妈就只看见脖子了?真的要被你蠢哭了,绥做了什么孽才收了你这么个蠢货当徒弟。”

    众人:“……”

    不得不承认,围观这俩明显默契不佳还非要打配合的两人打配合,还真是……非常有趣。

    第141章

    于是,当雷伊斯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里三层外三层被堵得水泄不通的餐厅——狱警狠狠地皱起好看的眉,相当不耐烦地抓过一名距离他最近的犯人,恶声恶气地问:“干什么,提前开圣诞节趴体了吗?”

    “不是啊,楼层战啊。”被抓住的那名犯人露出一个十分无辜的表情,在看清楚了雷伊斯那张脸之后,他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做出个奇怪的表情,“说起来,好像还是三号楼的犯人在打楼层战——打了很久了,这在低层还真是蛮少见的。”

    “什么啊!”雷伊斯扔开这名犯人,一边头疼地叫骂着这群犯人能不能给自己省省心,一边努力地扒开人群往人群里面挤——

    当看清楚人群中央空地之上的主角之一时,雷伊斯愣怔了。

    “……小远?……你搞什么。”

    ——恍惚之间,阮向远似乎听见有个人在叫他的名字,然后这个人似乎在问他,在做什么。

    他在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啊。

    恩,这次是说真的。

    阮向远依稀还记得,在第一次目睹了技术宅的惨状之后,那天晚上,不约而同地,他们谁也没睡着。

    他们两再一次运用了黑科技溜出牢房,蹲在走廊里一边吹着冷风,一边聊人生聊理想——好吧,其实大多数的情况下,是阮向远在东拉西扯地胡诌。

    不是他废话多,只是他有一种预感,现场一旦安静下来,话题将向着某个不祥的深渊一去而不复返。

    果然他的猜测是对的。

    当他围绕“黄头罐头有多么美好”而发表的八百字议论文发表完毕之后,现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在他身边,技术宅缓缓地靠着墙坐了下来,转过头,问了个差点吓死阮向远的问题:“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当时,阮向远摇头摇得十分真诚——差点儿把自己的头给摇下来。

    “你他妈以为我们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还能跑出来蹲走廊里聊天?”阮向远瞪着技术宅,非常诚实地说,“放眼看去,整个绝翅馆,能跟您老人家相提并论的也就剩二号楼的斯巴特大……恩,斯巴特了。”

    技术宅轻轻地笑了起来,仿佛阮向远说了一句十分逗比的话,虽然把这书呆子逗笑这项成就还挺伟大的,但是黑发年轻人却还是不太服气地皱眉:“老子跟你说真话,笑个蛋。”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技术宅笑得有些停不下来,“斯巴特啊,二号楼王权者雷切的左右手,光是这一点,我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吧……我怎么跟人家比,他是高层,我进绝翅馆快六年了,现在才爬到第二层。”

    阮向远跟技术宅肩并肩地蹲下来。

    这时候他旁边的人还在笑。

    于是阮向远被笑得有些受不了了,这他妈,笑得跟女鬼似的,能忍?

    “我进来之前,大家都觉得我是个天才——如果当初我点头了,我就是安全局最年轻的程序员,你不知道,当他们的人找上门的时候我有多开心……我真的很开心,原来我还没有被这个世界遗忘啊——”小丑的声音到这儿,却忽然沉了下来,“可是教皇不同意。”

    “……你管他同意不同意。”

    “没用的,”小丑又是一声意味不明地轻笑,“你不知道,所有的程序都是我们两人一块做出来的,放眼整座三号楼,能用一根头发走出牢房的不止我一个人……啊,你一定以为我每天晚上都在床上看书吧?”

    阮向远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求别说!”

    “其实不是的,二楼的走廊其实我早已经看腻了。”小丑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对于我来说,这里到处充满着拥有教皇精液气息的空气分子。”

    阮向远被小丑这句话搞得下意识呼吸一窒。

    “他隐藏自己的实力,如果凭借脑力,他早就是高层了——大概就是因为这点,所以他特别的自负吧,这一点,或许白雀也能理解,他们都是不愿意成为高层的人,而不是,做不到。”这时候,阮向远听见他身边的人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可是我不同,没有他,我什么都做不到……就连解开牢房密码锁的原理,也是当初教皇提醒我之后,我才发现的。”

    这时候的阮向远已经顾不上同情睡神躺得一手好枪了,他清了清嗓音,全身心地投入了安抚身边这位玻璃心自卑帝的工作之中:“……可是最后解开锁的那个人是你啊。”

    小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这还重要么?”

    难道……不重要么?

    阮向远懵了,瞬间有点搞不懂高智商人群的思考路线。

    他沉默,想了想,正准备说些什么,一回头,在看到小丑脸上的笑容时,那一瞬间,到嘴边的人话都快被吓成了“嗷呜汪汪”,他哆嗦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异常飞快地在小丑的脸上抹了一把——

    果然湿漉漉地一片。

    一边哭一边笑这种戏码非常琼瑶。

    但是这一刻,阮向远必须承认,他被虐心了。

    他动了动唇角,最后,吞吞吐吐地说——

    “宅男……要不,咱们踩着你弟的脸,爬到他上头去吧?”

    “……”

    北风呼呼之下,脑子里也进了西北风的黑发年轻人在那一天没有月光的夜晚,被牢友书呆子的那一处琼瑶戏成功地一把糊上了墙,当时,烂泥巴拍着胸口啪啪地保证,圣诞节前后这段时间内,他一定踩着教皇上位,带领本牢房全体战友,奔向美好的三楼。

    “可是,为什么你到了三楼我们就可以一起上三楼?”

    “……”

    这……

    “为什么?你跟伊莱关系很好?”

    “……”

    如果他特别喜欢自己的鸡蛋被偷的话……那大概会不错?

    “新人,说话啊。”

    “……这种细节问题,就不要在意了吧。”

    ……

    回忆结束完毕。

    镜头转回圣诞节前一天这一场提前到来的楼层战上。

    此时此刻,阮向远几乎是筋疲力尽了。

    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口仿佛撕裂般的剧烈疼痛,当他看着周围的人都变得模糊不清,当他面前的教皇开始出现重影,他重重地喘息着,恍惚之间,他看见了站在雷切不远处的小丑——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

    但是,这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的家伙,却诡异地成为了阮向远非赢不可的理由——

    教皇的拳头很硬,揍在脸上很疼,当他被揍的时候,有时候还会一不小心咬着自己的舌头——嘴巴里的血腥味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

    可是阮向远知道,他累,教皇也累。

    他们打了很久了。

    一切的动作到了最后都变成了机械而无计划的。

    当他被教皇揍翻在地,他觉得自己真的再也爬不起来了,虽然努力挣扎,但是手脚就好像在这个时候已经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的,死沉死沉地,紧紧地贴在地面——

    然而,此时,脑海里回响的,只有一句震天的嘶吼——

    凭什么!

    老子的小伙伴明明拉么优秀!!

    凭什么被你踩在脚下!!!

    凭!什!么!!!!!

    要操,也该他妈是你被操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

    那是你哥啊人渣!!!!

    眼睛被揍得再一次肿成了一条缝——

    当阮向远躺在地上,看着教皇踉踉跄跄地靠近自己,他知道自己现在用尽全身地力气能做的,也只是抬起手挡住对方的下一次进攻——如此而已。

    就这样失败了?

    黑发年轻人缓缓地闭上眼——

    却在这时,他猛地听见了熟悉的男声。

    男人的声音仿佛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夹杂在吵杂的人群中间,那低沉的声音几乎就要被掩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终却还是就这样准确地传入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