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宫内设不夜宴席,专门请戏班子、杂耍团来表演。戏剧曲艺、舞龙斗狮样样齐全。

    皇帝、太后、嫔妃都穿上喜气洋洋30340新衣服,穿过贴着红纸金字春联亭台画廊,欣赏歌舞、品尝年夜饭。

    历来本应该有皇子皇孙朝拜行礼节目,奈何景昌帝膝下并无半个儿女,这一步便省去了。

    司礼监本打算大操大办——和去年相比,今年不论后宫还是朝堂都大变了样子。陛下和摄政王一道拂去了荻朝蒙上尘埃,让这个已经有近百年历史王朝重新焕发了光彩。

    李锦余却否了:“前线将士们还在殊死拼搏,朕焉能醉生梦死?都撤了。”

    于是不夜宴席没了、戏曲杂耍没了、原计划重新翻修宫殿也停工了。

    李锦余给各宫嫔妃发放了压岁钱,然后去了慈宁宫请罪。

    他裁撤庆祝新年支出应援前线,谁也不能说三道四;只是太后毕竟是宫里辈分最尊贵女人,还是原身亲生母亲,李锦余还是有些愧疚。

    入冬以来,太后气色一直不大好,过年喜气都没让她舒缓多少。

    这次探视太后,李锦余谨慎地表达了自己裁撤年节节目目,小心观察着太后脸色。

    太后不知听没听进去,手中转着佛珠,敷衍地点点头:“哀家知晓了。”

    李锦余每次来探望太后,都能感受到太后表现出明显疏离。

    他诞辰时太后告病未出席,年席似乎也不甚在意……

    若从前太后对他冷淡是因为对景昌帝彻底失望,现在他多少也在正经干事,为什么还是很冷漠?

    李锦余心里有些疑惑,试探着道:“母后,除夕可要和朕一同用膳?”

    太后手中佛珠微微一顿,抬头看他一眼,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哀家体弱,不爱吵闹,你和嫔妃们一起用膳吧。”

    李锦余只好点点头:“朕知晓了。”

    这天聊不下去,他打算撤退了。

    就在这时,太后忽然把佛珠放在桌上,冷不丁开口:“皇帝,哀家有件事想问问你。”

    “母后请说。”

    “哀家听说你把荻朝大半军权都给了霍家?”

    李锦余一愣:“有吗?”

    太后端详他片刻,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稀疏眉毛:“军权是国之根本,如何能交到外人手里?”

    李锦余下意识道:“霍采瑜不是外人。”

    军权在霍采瑜手里才是正常啊。

    太后动作一顿,深深地凝视着李锦余。

    李锦余这才反应过来,干笑着解释了一句:“朕意思是、朕与摄政王情同手足、不分彼此……”

    太后目光有些复杂,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最后垂下眼眸,轻轻叹了口气:“你果然是长大了,有自己想法了。”

    “朕不是这个意思……”

    “哀家就是随口一说。”太后重新靠在软垫上,拿起佛珠,疲倦地挥挥手,“皇帝且回去吧,哀家倦了。”

    李锦余只能告辞。

    回去路上他仔细琢磨着太后话,忽然一个激灵,想到一个可能:

    ——太后该不会误以为他和霍采瑜有一腿吧?!

    要放在以前,李锦余绝不会想到这上面去;但自从他和霍采瑜睡过一觉、被表白过一次、还看了“科普教材”,这方面就变得有些敏感。

    最关键是,说起他和霍采瑜关系,他竟然也不敢拍着胸脯说他们关系清清白白!

    呜,这都什么事……

    李锦余头疼地回到寝宫,想了想,问长康:“朕现在举办嫔妃家宴来得及吗?”

    长康一愣,答道:“奴婢之前去请示慧妃娘娘,娘娘说宫妃们都去了她宫里听她分享耕种经验。陛下若有意,奴婢便去传话。”

    “算了,让她们自己玩吧。”既然嫔妃们已经约好了,李锦余便不打算打扰她们。他泄气地趴在龙榻上,挥手让长康出去,看向了黑猫,“看来只能咱们俩过年了……你在干什么?”

    黑猫把几个玩具收拾进一个小包袱,扎好挂在脖子上,掂量了一下:“我要去兰嫔宫里,不陪你玩了。”

    “你去那里做什么?”

    “兰嫔去慧妃那里参加嫔妃聚会,留了很多猫玩具、猫粮。”黑猫矜持地抬起头,“本官要去参加猫聚会。”

    李锦余想象了一下一大堆猫猫头凑在一起模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随后他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你不是成精了吗,怎么还跟小猫一样去玩那些东西?”

    “你也成精了,控制住自己不吃瓜子了吗?”

    “……”

    最后伙伴离他远去,李锦余委屈巴巴地一个人待在寝宫里烤暖炉,一边嗑瓜子一边和汤圆絮絮叨叨地聊天。

    除夕之夜,鹅雪簌簌而下,银霜覆盖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