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诚拿起段义身前的茶杯,递到他手上,“喝杯水吧,你也累了一夜了,等会儿去好好睡一觉。”

    段义双手捧着杯子,叹声气道:“三哥我问你,你是不是真有心要把当家位置交出来?”

    段诚不答,转而问道:“你觉得锦鸣如何?”

    段义看一眼段诚,想了想才应道:“懂事稳妥,在本家这几个孩子里面算是不错的。”

    段诚只点点头,也不说自己心里看法。

    段义问道:“你当着大哥那么说,算是认可了锦鸣,想把当家的位子传给他?”

    段诚道:“不,我还需要时间观察。”

    “三哥?”段义猛然站了起来,提高声音道,“你这么说便是真打算从当家的位子上退下来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段诚抬手,示意他坐下,“你小声些,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让人知道了反而不妥。”

    段义坐了下来,仍是有些激动,“你为段家辛勤操劳这么些年,图个什么?不就是想要段家好么?你年纪不算大,身体也还好,怎么便不愿当这个家了?”

    段诚缓缓道:“总是会有倦怠的时候。我年纪不算大,可也不算年轻了,为段家操劳这么多年,想找个人接手,自己歇下来,也不好么?”

    段义听段诚这么说,缓和了语气,道:“我不是说不好,只是,段家交到谁的手上,我也不放心。”

    段诚笑道:“总有那么一天的,你若不放心,可以自己亲自当这个家。比起别人,我倒是放心许多。”

    段义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愿意的。”

    段诚无奈道:“是啊,所以我也不勉强你。”

    “三哥,”段义道,“我问你,你做这些可是为了锦凡?”

    段诚乍然听得此问,沉默半晌没有言语,却听得段义又道:“你便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我兄弟一起长大,再熟悉彼此不过,何曾见过你对一个人如此上心的?”

    段诚唤了声:“四弟。”

    段义道:“我就是不明白了。虽说从未见你对哪个女子动心,可出入欢场时也没见你对小倌男妓动过念头,怎么便被锦凡勾引得——”

    “四弟!”段诚打断他,“锦凡没有勾引过我。”

    段义不信,“我知他容貌比普通男子俊美,却也未曾见他有过女儿情态,如今怎么偏来招惹你?况且你与他是亲叔侄,这等悖德乱伦之事……”

    段诚面色有些苍白,沉沉叹了口气,问道:“四弟,你是如此看待我们的吗?”

    段义这才意识到这话怕是戳了段诚痛楚了,沉默下来许久后才道:“我只是不明白。”

    段诚撑着坐起来一些,伸手放在段义手背上,“四弟,我问你,你为何到现在还不成家?”

    段义低头看着段诚那只手,道:“应为没遇到真心所爱之人。”

    段诚微微笑了笑,“三哥遇到了。”

    段义有些愕然,抬头看向段诚,一时思绪纷繁,到最后长长叹口气道:“三哥你认定之事,哪里轮得到我来劝。只是你与锦凡之事,还是收敛些,莫再叫人看出来了。这天大的把柄若是落在大哥手上,怕是非得将你逼至身败名裂的地步。”

    段诚道:“我明白。”

    段义又哂笑一声,“只是这等关系,寻常人哪里想得到那里去,只不是捉奸在成,你们咬死不认,他也是没有办法的。”说完,段义撩着衣摆站起身来,“是我多虑了。”

    “不,”段诚道,“多谢四弟为我考虑。”

    段义走过来要扶段诚起身,“外面坐久了风大,我还是送三哥进去歇着吧。”

    段诚随着他站了起来,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我还有件事要让你帮我去办。”

    “何事?”

    段诚道:“青楠想回来,你帮我寻个合适的人去接手俞阳的生意。”

    段义应道:“好,这事情我会去办,三哥你只管放心养好身体。”

    方耀再次回到他那个小偏院,却没有熟悉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只是借住一般,这里始终不是他的家。

    方耀站在院子中间,突然想起了他的军营,平整宽阔的训练场、整齐排列的宿舍楼,他已经很久没想起那些了,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过去就是一场梦,而现在才是真实的生活。也许,方耀这个人只是段锦凡在梦里编造出来的人物,而段锦凡从梦里醒来,却继续以方耀这个虚构的身份活了下去。

    想到这里,方耀背上布满一层冷汗,被风一吹,衣服贴在背上残余一阵湿凉。方耀往里走去,他也有些奇怪为何自己会产生这种想法,他向来都不是爱幻想的人,他只追求脚踏实地的活着。

    紫纱一见到方耀就流下泪来,却也不肯靠近,只默默哭着。

    紫萝也哭,一边哭一边道:“凡少爷,你不要我们了么?”

    方耀忆起那时离去,也没有时间回来交待一声。自己一言不发离家出走,两个丫头不知道操了多少心,顿时歉意涌上心头,说了一声:“对不起。”

    紫纱终是忍不住,扑进方耀怀里哭着道:“凡少爷,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方耀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听紫萝问道:“少爷,你还会走吗?”

    他一时竟答不出来。他肯定会走的,而且他去的地方也没法带了这两个姑娘一起去。在这偌大的段家,真正会让他放不下的,除了段诚,就只有这两个丫头了。方耀见她们哭得伤心,自己也是心软,不忍心告诉她们自己还要离开,只能道:“现在不走了。”

    紫纱与紫萝顿时破涕为笑,欢喜起来。

    方耀心里却在盘算着,在自己离开之前,一定要先给这两个丫头找个好的去处。

    中午,方耀回去段诚的院子与他一起吃饭,因为段诚刚才醒来,身体还虚弱,桌子上摆的多是清粥小菜,只他特别嘱咐给方耀专门添了两个菜。

    吃饭时,方耀对段诚道:“你帮我找两户好人家,把紫纱和紫萝给嫁出去吧。”

    “怎么?”段诚抬头看他,“她们伺候得你不满意?”

    方耀回去一趟,一身长衫熨帖白净,头发也梳理得整齐了许多,自然都是紫纱和紫萝的功劳,他怎会不满意?

    方耀夹了一筷子小菜送进嘴里,“我只想在离开前安顿好她们。”

    段诚笑了笑,“三年时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你将她们都嫁了,我不是还得往你那里添人伺候?”

    方耀道:“我不需要人伺候,我自己一个人就很好。”

    段诚给他夹了一块红焖兔肉放到碗里,“这事你急不来,我让白管家去安排,真有合适人家,我便做主,把她们嫁了就是。”

    方耀露出点欣喜神色来,道了声好。

    下午,老大夫依然来帮段诚把脉扎针,方耀在旁边安静看了一会儿,起身一个人出去了。他片刻后回来时手里拿了块树根,也不知在哪里寻来的,坐在段诚旁边,用短刀开始雕刻。

    老大夫正在收针,见了问道:“段少爷这是在刻什么啊?”

    方耀头也不抬,道:“人。”

    那树根还是模糊不清的形状,方耀手指灵活,刀尖也是晃动得飞快,可是要看出人形来却是为时尚早。

    老大夫笑着捋捋胡须,收好了银针放回盒子里,对段诚道:“药方已经改过了,让个人重新随我抓药去。只是三爷你需静养,勿要劳心劳力,更忌大喜大悲,老夫过两日再来。”

    段诚道了谢,让紫绢送大夫出去,自己倚在软榻上看着方耀神情专注雕刻手上树根。

    用过晚饭,方耀依然坐在窗下的椅子上,雕他手上的树根,段诚坐在床边闭目养神,过了些时候,听到方耀说:“我回去了。”

    段诚睁开眼,看他站了起来,将已经去干净外皮的树根放进怀里,短刀轻轻一晃插回了腰间。

    “回去了?”段诚问。

    方耀道:“嗯,你已经醒了,免得惹人口舌。”

    段诚轻笑道:“我全身无力,若是夜里想要喝水该怎么办?”

    方耀居高临下看向段诚,“你留我么?”

    段诚道:“是又如何?”

    方耀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你若是不怕,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晚上,方耀睡在段诚身边,将头抵在段诚肩上,身体紧贴着只隔了绯薄两层布料。

    段诚有些疲倦了,闭上眼睛几乎就要睡过去,却忽然间惊觉腿根处被坚硬的东西抵住。他笑了笑,也不睁开眼睛,一手摸着方耀的脸,另一只手伸下去轻轻握住那处。

    段诚温柔地抚慰着方耀年轻的身体,听到耳边喘息渐浓,忍不住睁开眼来,才发现方耀一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红着脸,微微张着唇在他耳边吐出呻吟。

    段诚霎时只觉情动不已,凑上去吻了他的唇,然后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上回不是说过想做?我让你做可好?”

    方耀一时有些错愕,大睁着双眼看了段诚许久,才道:“不用……你身体受不住。”

    段诚的手指抚过他的嘴唇和下颌,突然感觉到方耀一手扶在他腿上,只在他紧闭的双腿间磨蹭着抚慰自己。段诚将手绕过他纤瘦而有力的腰身,上下抚摸着他的后背,与他亲吻。

    待方耀在他腿间发泄出来,段诚用力抱紧了他,任由他全身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喘息。

    待情潮过去,方耀起身将他和段诚腿间擦干净,才又躺回段诚身边,轻轻吻了段诚的嘴唇,“睡觉吧。”

    第 50 章 ...

    段青楠收到了从许城寄来的书信。他细细看了一遍,将信纸叠好收了起来。

    身边凌家兄弟问道:“楠少爷真要走?”

    段青楠道:“是。”随即又道,“你们放心,当家派来的人定然是可靠的,你们尽可放心留下来。”

    凌战天道:“我们并不是担心自己,只是不放心楠少爷你。”

    段青楠摇摇头,“我没什么可担心的,回了许城,我也不打算插手段家生意,专心服侍当家便是。”

    既然定下来要走,段青楠便终日里专注于结算账目,整理仓库,将手头的东西都理得清晰明了,再条条款款记录下来。

    这日里,段青楠依然在柜台上与掌柜比对账目,一个伙计从外面进来,交给段青楠一封请柬。

    段青楠拆开来看,原来是俞阳城大户徐家少爷请段青楠去赴宴。俞阳城这些大户与段家素有生意往来,这些应酬段青楠也很少推拒,此时更是要离开俞阳,无论如何段青楠觉得也应当去一趟。

    宴请之地在俞阳最大的酒楼,那些富贵公子都是来惯的,段青楠方一进门,便被小二请去了楼上包间。

    那雕花木门一被推开,里面便是一派华丽富贵的热闹氛围,俞阳城一众富家公子围坐一桌,正你来我往,推杯换盏。

    而正对大门那人,竟是段青楠好些时候不曾见过的余新皓,他见段青楠推门进来,微微笑了笑,身边一个美貌少年凑近了将酒杯递到他唇边,余新皓便就着他的手喝下了这杯酒。

    段青楠与余新皓之间的事情,整个俞阳城多有传闻,只是余新皓在俞阳只手遮天,平日街头巷尾少有人敢议论,而这些公子哥向来风流,也不拿此真心做一回事,只当他二人你情我愿,逢场作戏一番。今日里余新皓携了个美貌少年前来,众人还觉得这才是正常。

    所以那徐卿徐少爷站起来将段青楠迎进来时,也并未刻意安排,只是恰好将他请到了余新皓带来那少年身边坐下。

    段青楠方才坐下,徐卿给他斟满一杯酒,“青楠你迟到了,当罚三杯!”

    段青楠微微一笑,道:“好。”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接下来徐卿又给他接连倒满两杯酒,都被段青楠端起来饮尽,徐卿连声道爽快。

    段青楠刚放下酒杯,听到对面有人对余新皓,“听说这些日子余将军独宠一个青楼小倌儿,可就是身边这位?”

    余新皓道:“他是云桑。”

    云桑有些腼腆笑笑,挨近了余新皓坐着。

    余新皓看一眼段青楠,然后伸出一只手来揽住云桑肩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云桑是个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