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是真的记不清楚。

    不只是济民医馆开张以来,每日诊治的病患多,更重要的是,她虽读了些医书,可本身医术……甚至不能说有多少医术。

    自从得到神药,那神药又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哪里会吝惜?

    但凡用上药,别管什么病都是手到擒来,她只管用药,有时候连病人也不看的。

    病人发现赵神医记不得自己,不光不会别扭,还会觉得神医是太忙了,而且不求回报。

    赵锦闭了闭眼,低下头去,她不想看到这些百姓们看她的目光。

    瑟瑟秋风,昏昏月光,知府衙门的牌匾都好似黯淡得厉害。

    刘承羽看了赵锦一眼,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济民医馆从去年就开张,至今也有多半年的光景,那么……最早的病人,现在如何?

    他转头看自己的师爷,声音干涩:“我记得……失踪案变多了。”

    师爷也满头的冷汗:“是。”

    就在前日,城北豆腐坊的老板娘和她表哥一起失踪了。

    街坊邻居们都道,老板娘是同她表哥私奔,可是他们去调查,两个人什么都没带,就连衣裳都原地扔下。

    那时他只觉奇怪,可人找不到也只能存疑。

    刘承羽胸腔中的怒火砰一声炸开,厉声道:“赵锦,赵神医,你可真厉害!”

    邢捕头脸色铁青,带着衙役过去,将赵锦拖起,直接押了下去。

    赵锦踉踉跄跄地走着,低着头,只觉脸颊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伤了一般,火辣辣的疼。

    周围那些拥护她,吹捧她的百姓全都冷眼旁观,这还算好的,不知多少人打心里恨她。

    尤其是那些被她提到了名字,让捕快们簇拥到前面来的人,看她的目光,让赵锦毛骨悚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上大放光明,太阳东升,朝阳的红霞落下,众人一宿未合眼,疲惫不堪,拖着沉重的身体善后,将这些惊慌失措的民众都送到衙门附近的医馆。

    他们大部分人身体都受到很大的损伤。

    还没出门,两个才驱除蛊虫的年轻人就喷了口血。

    荆林脸色越来越白,他等了许久,不见杨玉英提他,他心里一咯噔。

    莫不是杨玉英记恨,不想管他的孙子?

    念头一起,荆林登时坐立难安,心中七上八下,闹腾得厉害。

    杨玉英扫了他一眼,不等他过来开口便道:“你孙子的问题主要不在蛊虫,他是冤孽缠身,光是取出蛊虫救不了他。”

    荆林愣住,他本长得不显衰老,可这一刻面上却皱纹凸显,忽然就老了。

    他本能地颤栗,死死盯着杨玉英。

    杨玉英面无表情:“我不确定荆小鹤是不是还活着。”

    她顿了下,“现在有两种选择,第一种,美人蛊压制了冤孽的怨气,控制住你孙子的身体,那他就有可能还活着,我现在给他驱蛊虫,蛊虫一离体,冤孽又会缠上去,荆小鹤死得更快。”

    “第二种,放任美人蛊,它会在你孙子的体内成长发育,发育完全才会彻底吞掉你孙子,荆小鹤或能多活些日子,只是会死无全尸。”

    荆林如遭雷劈!

    他甚至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家门的。

    荆林回到家,去看他孙儿。

    荆小鹤还没起身,躺在床上正睡着,闭着眼,漂亮而丰盈的脸蛋隐隐带着笑。

    “我的小鹤!”

    他究竟应该怎么做!

    ……

    登州府衙已经封锁了消息,往日里登州也不似京城那等地方,消息流通得那般快,可这一次却不同。

    整个登州府都被阴霾笼罩,百姓们无不心神动荡,连茶楼客栈酒肆的人都少了。

    府衙旁边几个医馆让病人填满。

    济民医馆只剩下些断壁残垣。

    遭受大难的病患浑浑噩噩,可痛诉中也是怒骂济民医馆和赵锦。

    “什么神医,欺世盗名,我做鬼也不放过她!”

    种种传言一出,世人哗然,很多受过赵锦恩惠的人,尤其是去济民医馆拿过药的那些,心中不信,却又不免忐忑。

    大家众说纷纭,诸般说法交织,整个登州都置身于诡异的氛围中。

    尤其是登州府衙门还贴出了公文,要求所有到济民医馆看过病的病人,但凡有得了重症,却一副药就骤然好转,好得特别快的那些,必须立即赶往府衙,请皇城司的大人查看身体。众多百姓心中更是不安。

    所有人都在观望。

    府衙门前,杨玉英红着眼睛,面上覆一条热毛巾,闭目养神,但只静坐了半个时辰就坐起来:“不行。”

    林官身体蜷缩在几张桌子搭造的床铺上,勉强伸出手向杨玉英摆了摆:“睡一个时辰,就一个……”

    夏志明随手把斗篷往他身上一搭,举目远眺,轻声道:“别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