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说吧。别影响你的期末考试。”

    她好像恢复了平静。

    顾瑜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而她拖着行李箱,转身走了。

    顾瑜几次想追上去,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突然没有了迈起步子的勇气。

    他感觉到满心的无力和颓废,他不敢喊住她,不敢问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不敢想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不敢。

    今天所有的勇气,好像都用在了那一句坦白的话上。

    这之后,事情开始变得不可控制。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明明他们上一秒还聊得好好的。

    她对他骗了她,在她面前装穷这件事,真的很在意吗?

    他本以为孟安可能会生气,会难过,也抱着一点侥幸的心思想,也许她不会计较。

    却怎么也没想过,她会说出这番话。

    他怎么想?

    他能怎么想?

    ……他想的,好像都已经实现了。

    心想事成这种事情,怎么在这种时候就这么灵验?

    她是去参加比赛的啊。

    他把她惹生气了,会不会影响到她比赛?

    顾瑜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像话,早知道就应该对她早点坦白这件事的,不至于现在两个人分开,想解释都不能亲口说。

    拿出手机,犹豫半天,又不敢发出去,怕影响她比赛前要休息。

    出了车站,憋着这一股子气的顾大少忍不了了,对着路边的路灯柱子猛地踢了一脚。

    窝囊废。

    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总是和她吵架,有必要吗?!

    一路走就这么一路烦,途中撞见了到处摆摊做生意的樊老板,两个人正好顺道一起回去。

    樊老板兴致勃勃地说起他儿子过年要回来结婚的事情,问他能不能有空,可以来凑个热闹。

    顾瑜兴致不高,摇了摇头。

    他刚转到这里来的时候,不是还听樊老板说愁儿子这么大还没人要吗?这才多久,就要回来结婚了。

    不像他,一个学期了,临近期末竟然还和女朋友吵架。

    真废。

    期末当天考完试,林楚和顾瑜这回一起买了机票回去。他这几天就发现顾瑜不太对劲,整个人都有一股丧气,一问才知道两人竟然吵架了。

    林楚挤眉弄眼:“这还不好办,哄啊!坦白都坦白了,哄好了不就皆大欢喜了!还能有退路吗?!”

    顾瑜低着头,“不敢哄。”

    林楚:“……”瑜哥你变了。

    他简直不能相信,顾瑜平常什么事都比他要厉害一些,竟然在谈恋爱这种事上还要他来当人生导师。

    他滔滔不绝地演讲了一路哄女朋友开心的三百六十五法,顾瑜一一认真记下,然后皱了皱眉,诚恳道:“……其实,我感觉你说的都是废话。”

    林楚横眉竖眼。

    顾瑜道:“你说的都是对别的女生怎么哄的办法,孟安不一样。”

    林楚:“怎么不一样?她难道不是女生啊?”

    顾瑜白他一眼:“太俗了,我怕她消不了气。”

    林楚:“……”天底下还有这种男朋友???这样消不了气难不成你要上赶着找打让她消气???

    不管怎么说,顾瑜都觉得这对孟安没有用。

    他以为孟安生气,是因为他骗了她,欺骗这种事情,换做是他,也不能轻易消气,这是感情中的大忌。

    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回到顾家后,顾二夫人还把他拉到一边隐晦地询问了几句孟安的事情,顾瑜精疲力尽,不想再和他妈虚与委蛇,反正他妈肯定猜到了他们的事情。

    “我们吵架了。”

    顾二夫人瞪大了眼,“吵架?为什么??”

    顾瑜被她问得没办法,只好干脆和盘托出。

    “这件事确实是你不对,”顾二夫人皱眉,“小姑娘生气也应该。你多哄哄,记得要让着人家。不然我这到手的儿媳妇儿跑了我唯你是问!”

    顾瑜:“……”

    你是我亲妈吗?

    顾二夫人不反对他恋爱这件事,让顾瑜总算勉强是松了一口气。

    回r市第五天,r市下了一场雪。

    今年第一场雪,一夜醒来,落满街道,白雪皑皑,绵绵无尽,仿佛天地都在这一片白色中变得静谧无比。

    顾瑜看着窗外的雪,心想。

    第八天了,孟安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心里慌成一团,让他这几天干什么都没什么兴致。

    两个小家伙拉他出去堆雪人,笑嘻嘻地跑来跑去追逐打闹,雪球偶尔打偏了殃及无辜打到顾瑜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回过了神。

    他想,孟安现在在家吧?

    h城下雪了吗?

    她冷不冷?

    有没有多穿衣服?

    会不会也出来堆雪人玩儿?

    这几天有没有……有没有想过他?

    做任何事情,他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孟安,不管是在干什么。总能把注意力移到孟安身上去。

    在她身边时没有觉得,她要离开时也没有觉得,直到真的相隔两地了,这种时时刻刻挂着对方的感受就上来了。

    走之前说想她,等真的想她的时候,又连发句消息问候都不敢。

    当天晚上,他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们的关系回到刚刚转学过去的那段时间,孟安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了,他找她说话,她也不理他,仿佛看不见他的存在,对着另一个人说说笑笑。

    这个梦混乱不堪,没有理由没有顺序,但在梦里,他心头涌起了一股戾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恨不得抓住那个他们之间突如其来的第三者,狠狠打上一顿。

    醒来,正是凌晨。

    那股暴虐的情绪还萦绕在心头,顾瑜微眯着眼,伸手在黑暗里去摸手机。

    凉凉习风吹过窗帘,窗外月光盈盈皎洁明亮。

    打通电话时,顾瑜把手机放在耳边,几乎快要睡着。

    “……喂?”

    “安安。”

    他哑声道:“……我想你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顾瑜这回是真的破罐子破摔了,他受不了了,“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没有下一次了……”

    良久,孟安才开口道:“……我没有生你的气。”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顾瑜懵了。

    他试探道:“你……你不生气的话,为什么这几天都不理我?”

    孟安:“……我只是想自己静静,抱歉。”

    她平静道:“你先睡吧,其余的以后再说。”

    顾瑜心中那股暴虐的情绪被安抚下来,委屈道:“我睡不着。”

    “……为什么?”

    “我做噩梦了,”顾瑜道,“梦见你不要我了。”

    孟安心中一软:“……我没有不要你。”

    “那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顾瑜软声道,“我想听你的声音。”

    孟安:“……好。”

    *

    第二天早上清醒过来,顾瑜看着通话时长一小时的手机发呆。

    孟安一直到他睡着之后很久才挂了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对他来说总是有一种特别的安抚味道,特别是从电话里传出来之后,就更加柔和磁性。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昨晚是迷迷糊糊,跟孟安打了个电话,孟安还为了哄他睡着,一个小时才挂电话。

    所以,现在这算是求和成功了吗?

    不行,现在不能问,她昨晚那么晚才挂电话,现在肯定还在补眠,不能打扰她。

    顾大少一脸严肃地放下手机,决定先去洗漱。

    吃完早饭回来,他左思右想,也觉得昨晚孟安说的话隐隐有些不对,于是发了一条信息。

    y:等寒假过去,我回去之后,我们仔细聊聊吧。

    过了很久,孟安才回。

    a:嗯。

    勉强和解。

    皆大欢喜。

    顾瑜一直吊着的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重新遇见她的第一个年,怎么能和她冷战渡过。

    r市的年过得很冷清,大城市里平日里不允许放炮,除夕前后两天,整个城区都开始“轰轰”作响,从早到晚,没有间歇,空气里都带着鞭炮和独特的年味儿。

    顾家和林家也凑个热闹,买了鞭炮来放,吃完年夜饭,顾阳和顾眠拿着花炮在宅子门口,变着法子的玩儿,时不时你吓吓我我唬唬你,玩得不亦乐乎。

    顾家长辈坐在远一点的地方和林家人一起嗑嗑瓜子聊聊天,时不时看向他们这边,小区外不远有烟花盛开,暗色的天空一片璀璨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