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皇帝留了束归晚在宫里用膳。

    二人食不言寝不语,都在想着各自的事!

    束归晚在想,为何那名无垢斋侍卫要瞪自己,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皇帝语出惊人。

    “再过半个时辰,苍致就会喝下贵妃亲手倒的鸩酒。”

    束归晚眨眨眼,好像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

    “哦!”她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似乎只是在讨论今天晚上的饭菜有没有盐的问题。

    皇帝夹了一块青菜给束归晚,“别挑食,只吃肉,多吃点青菜。”

    束归晚说了一句“嗯!”又陷入了沉默。

    “朕命你去监督这件事情的进展,我怕贵妃会于心不忍。”

    束归晚将青菜夹进嘴里,轻轻地咬着。

    “好,我吃完饭就去。”

    ……

    束归晚一步步向无垢斋走着,沿途的侍卫少了许多。

    看来早已做好了筹备。

    “我希望明天早朝的时候,穿我送给你那套蓝色官服”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用“我”这个称呼。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朕”,

    他说的那件官服是一寸一金的水云纱做的,官服也是仅她才有的女装款式。

    他不是怕钟离书瑶心软,他怕的是自己心软。

    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思。

    推开院门,竟然是一地的栀子花。

    她忽然想起那时苍致惹自己生气了,就是用满院的栀子花逗自己开心的。

    他,这是?

    她用手轻抚着花朵,发现所有的院子里都没有灯,除了自己曾经住过的院子。

    当她一步步走向那个院子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心似乎在一点一点复苏。

    院子里的小桌上正趴着一个人,不正是钟离书瑶?

    束归晚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你来了。”那个一直在旁边站着的人终于说话了。

    束归晚还是简单的回答,“嗯!”

    “皇上派你来的吧!”

    还不等束归晚回答,苍致就一把抱起了趴着的钟离书瑶。

    还一边招呼,“你先坐,我先把她送回去,你再陪我喝一杯吧!”

    看着苍致远去的身影,束归晚知道,他这是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了。

    她环顾着周围的事物,竟然还保留着当初的模样。

    苍致,如果你对我有情,又何必做出绝情的模样,以至于我们最终走到现在这步。

    苍致回来的时候,提了两个酒壶。

    给束归晚倒了一杯,给自己也满上了一杯。

    “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束归晚叹了口气,“放心,她会一直是皇帝的宠妃。”

    苍致似乎被束归晚的话噎到了,但听到了她的保证,还是舒了一口气,

    呢喃着,“她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心性不坏……心性不坏。”

    两人相顾无言。

    束归晚觉得这满院子的栀子花终究是长了个样子。

    她也不想再跟苍致废话,“服下这颗龟息丹还有解毒丸,假死三日,我会安排人把你救出来。我已经在外面安排了你的去处,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至少衣食无忧。”

    苍致看着束归晚灿烂一笑。

    随之收下束归晚的龟息丹和解毒丸,服了下去,随即把桌上钟离书瑶端来的鸩酒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就在束归晚起身就要离开的时候,苍致拉住束归晚的手,“对不起,对不起!”

    束归晚摇了摇头,扯开苍致的手,“我知道,贵妃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去救她本没有错。”

    苍致却是拽紧了束归晚的手,但除了那句“对不起”,他又再没有说过别的话。

    束归晚不耐烦了,回头就要扯开苍致的手,却发现苍致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

    她瞪大了眼睛,忙蹲在苍致的跟前,检查他的身体情况。

    却不想苍致抓住了束归晚的手,那颗原本应该吞下去的龟息丹和解毒丹就在他的手里。

    束归晚大声呵斥,“苍致!!!你疯了吗!!你想死吗?”

    苍致惨淡一笑,擦干净自己嘴角的鲜血,拦住了去叫御医的束归晚。

    “太远了,来不及了。你听我说!”

    束归晚的眼泪早已挡不住地流淌,她又开始一点点感受到自己在意的人一点点离开自己的痛苦。

    “苍致你这混蛋,我是欠你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给你有仇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苍致将束归晚的眼泪缓缓擦去,“归晚,归晚。”

    “对不起!对不起!”

    束归晚哭着说,“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不要这样离开我!”

    苍致摇了摇头,“只有这样走了,我才是自由的。归晚,我想回到你的身边,可我离不开贵妃,你知道吗?”

    束归晚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让我去找御医吧!”

    苍致还是摇头,“如果有下辈子,你等我。”

    苍致用力抱住哭得喘不过气的束归晚,“归晚,为什么我们之间的缘分那么浅!我又是这样的阉人……”

    还没等苍致说完话,束归晚便吻上了苍致带血的嘴唇。

    这个话题,二人从来没有提及,可原来在他心里还是有那么深的自卑。

    苍致最后死在了束归晚的怀里。

    当晨曦照射在这片园子的时候,沾着血滴的红色栀子花开得正艳。

    赶回来的侍卫把所有的一切都跟束归晚说了。

    这一年来,朝堂里的明枪暗箭,苍致为她挡了多少。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苍致看向她的眼神有多缱绻。

    为了她的仕途,她不能和他这个对面党派的人有交集,最好永不相认。

    ……

    苍致,你为什么这么傻。

    我们还有下辈子吗?

    ……

    第二天的早朝,束归晚因病缺席。

    同时,以苍致为首的宦官势力正式倒台,无垢斋不复存在。

    皇帝独揽大权,大推新政。

    新政思想以法治国,各项新法律还威胁了贵族的利益。

    作为大理寺卿的束归晚作为新政的最重要的施行人,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明枪暗箭,可一直都有两股一明一暗的势力在保护着她。

    而束归晚这一生都没有再嫁。

    皇帝的后宫佳丽来来往往,钟离书瑶一直都在。

    皇帝曾跟束归晚提起祖宗的预言。

    一个独特的人的出现,会致使王朝走向繁荣。

    至于怎样算独特,皇帝表示自己也无从得知。

    束归晚活得并不算长久,她去世时,脸上皱纹都没几条。

    皇帝第一次握住了束归晚的手,第一次落了泪。

    “你受累了,好好休息吧!”而我更愿意相信你才是那个独特的人。

    皇帝亲自守灵三天,举国悼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