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越:“还有,帮我约一下孟大哥,他常年走江湖,听到的杂闻定比我们要多。”

    陈渊:“是,大将军。”

    两人说完话时辰已经不早,北宫越简单收拾完,便准备躺下歇息。

    床上绸缎料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掉,现在是两块细纱布薄被,盖在身上很舒服。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起初时他很怕这种感觉,无助、孤寂,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未知,可死了又活过来,这些已经不是他最在乎的事。

    屋门轻轻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北宫越:“谁?”

    秦墨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是我,怎么还没睡?”

    北宫越勾起嘴角,“等你。”

    秦墨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嗯?有事?”

    北宫越歪头,“瑞王是不是对你我这场婚姻失望至极?”

    “没有。”秦墨答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这不在北宫越预期之内,秦墨领头呈奏章下他兵权,加之这几日两人相处中的矛盾,他认为秦墨听到这个问题应不会作答,或者至少也该迟疑一下。

    丝毫不假思索就说没有……不应该啊。

    秦墨脱掉外袍上床,见北宫越抿唇不语,“你很失望?”

    北宫越立刻扬起笑,带着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假意逢迎,“您是亲王,我是臣子。您都没失望,我哪有失望的权利?”

    秦墨低低笑了一声,那个笑很好听,“看来你是很失望的。”

    北宫越张张嘴,“没有”两个字死活说不出口。

    他是武将出身,自小是在兵营里泡大,身边全是直来直往的糙汉子,说话办事从不拐弯。他和那些人比已经算圆滑了,但是与朝中官员比,还是太过喜怒形于色。

    “觉得我哪里不好,可以和我说。”

    秦墨的声音异常温柔传进北宫越耳中,很近,说话时的温热气息全吹到侧脸上,他不自觉向里挪挪身。

    自打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似乎比之前都会敏感很多,听觉、味觉还有触觉和感知。

    秦墨声音带着低沉的磁性,“我知道,这场婚姻于你来说不公平,我也并不想用身份压制你来做什么。可既已成定局,还是希望你能够接受。”

    就如他所说,这场婚姻,他们两人谁都左右不了。皇上要北宫家安心,肯舍了自己一个儿子,作为臣子,这颗定心丸必须送上去,而且面上还要漂漂亮亮。

    北宫越此时觉得,秦阎王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我能接受,身为臣子,让圣上安心也是分内之事。”

    “嗯。”秦墨转了个身,“所以,生活习惯上,你尽量早些改正。”

    北宫越:“……”刚刚一定是错觉。

    两人沉默片刻,北宫越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但他躺下时已经差不多亥时,现在应该到秦阎王休息的时间了。他不再说话,默认开始适应对方作息。

    大概过了一刻钟,秦墨突然问道:“你今日做了些什么?”

    北宫越差点睡着,被他这么一问,下意识睁开眼。做什么?查你。“嗯……练枪。”

    “嗯。”秦墨单手撑在耳下,借着月光看身边的人,肤白胜雪,鼻挺唇薄,嘴角很深,像一直在对人笑,眼角也微微上翘,很讨人喜欢的长相。

    他见北宫越睁着眼,便悄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连眨都不眨一下。“以后还能看到吗?我是说……你的……”

    “看不到了吧。”北宫越丝毫不局促,承认自己身体上的缺陷,也是他这辈子必须迈出的一步。“不过也没准有什么隐世的神医,或者不为人知的神药呢。”

    秦墨:“好,我会帮你找。”

    北宫越“噗嗤”一下笑出声,这话也能信?要是真有,他两年间早找到了。北宫家在燕国的实力,与皇族也差不太多。“那就有劳瑞王了。”

    秦墨看着他,他笑时眼睛弯得弧度很大,眯起来眸中似乎有点点星光,完全看不出眼盲。秦墨也跟着轩起笑意,“好。”

    只是当北宫越笑容消失时,眼中的星光也随之不见,剩下的是空洞与涣散,像整个人瞬间失去灵魂般。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因为看不到,他不知此时秦墨在干嘛,只是觉得莫名有些不自在,“瑞王是要睡了吗?”

    秦墨依旧单手撑在耳下,“嗯。”

    北宫越:“你现在在干嘛?”

    秦墨:“看你。”

    北宫越瞬间浑身发热,“看、看我?”

    秦墨:“嗯,不看了,睡吧。”

    北宫越心脏突然猛跳几下,接着头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

    啊?秦墨在拍自己?

    秦墨:“能睡着吗?”

    北宫越咽了下口水,本来他都已经要睡着了啊,这什么操作?背后捅刀子之前先把猎物哄乖吗?为什么要拍自己?

    他很茫然地向秦墨那边侧头,闻到些许酒味,“瑞王,您今天是不是喝多了?”

    “只喝了一点,没多。”秦墨躺下,“不过我酒量不好。”

    原来是喝多了,怪不得这么反常。“嗯,睡吧。”

    秦墨:“好。”

    毫不意外,第二天辰时,北宫越又是被人推醒的。

    看来睡懒觉这事,以后应该难了。

    秦墨今早洗漱、穿衣很快,收拾完便又一个人先出去。

    北宫越磨磨蹭蹭,算好他走的时间,这才出门。

    陈渊等在门口,“大将军,孟大哥那边已经联系好,他说今日上午约您在茶楼见面。”

    北宫越走到桌边,今日的粥还没凉透,“好,一会你陪我去。”

    陈渊:“是,您安排的其他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但明日属下要去西郊大营。”

    北宫越喝口粥,“好,去忙你的,我这边也没什么事。”

    秦墨看了眼正在吃早饭的北宫越,这才急匆匆向院外走,童影等在车驾边,“拜见瑞王殿下。”

    秦墨上马车,立刻催促道,“快些走。”

    童影翻身上马,跟在车边。瑞王今日晚了一刻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秦墨掀开窗帘,“派人去查哪里有隐世的名医,或者有奇效的灵药。”

    童影:“殿下要治什么疾症?”

    秦墨“眼疾。”

    童影立刻会意,“属下明白。”

    秦墨放下帘子,复又掀开,“不惜任何代价,半月内给我结果。”

    童影:“是,殿下。”

    第38章

    北宫越比约定时间早到了茶楼,这间茶楼很大,杂七杂八什么人都有。他挑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天气热,窗边能吹吹风。

    孟新寒到时先在楼下看到北宫越,当年少将军不仅威名远扬,模样更堪称燕国无双。

    他仰头瞧瞧窗边蒙着黑色遮眼布的青年,即使现今这样,少将军依旧风姿不减。

    孟新寒走上楼,陈渊先看到他,在北宫越耳边说,“孟少侠来了。”

    北宫越立刻起身,“在哪?”

    他与孟新寒在西域相识,那会不仅要守住边塞,还要时不时领兵剿灭马匪。两人算是绿林相识,联手倒灭西域最大马帮,又因性子都颇为洒脱,渐渐成了知己。

    孟新寒:“北宫贤弟,别来无恙。”

    北宫越笑道:“好久不见。”

    孟新寒来京都已有三载,期间托人找过北宫越几次,但都未能相见。毕竟遭逢变故,他便也没再执着。

    两人先是寒暄几句,相互说了说近况,孟新寒喝口茶,“贤弟对我这个大哥当真见外,新婚大事也不叫我过去热闹热闹。”

    北宫越朗笑一声,“孟大哥听说了?”

    孟新寒:“自然听说了,当今瑞王,人中龙凤,恭喜恭喜。”

    北宫越摆摆手,“你该是知道缘由的,不过是让皇上安心,让下任君王安心。”

    孟新寒略有疑惑,“此话怎讲?我听闻虎符不是已经交上去了吗?”

    北宫越摸着盖碗边,笑得高深莫测,“可我带过的手下,全部都姓‘北宫’。”

    这话说得明白,虎符不过是个物件,号令五十万大军的绝非是小小虎符,而是他北宫家,是他北宫越。

    孟新寒明了,“当年你一战成名,西域十年臣服,孟某着实佩服。只是后来……不提也罢,贤弟今后有何打算?”

    “说道这个,我正想找你打听些事情。”旁边说书的正好讲到高潮,什么千兵万马拼死厮杀,底下人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