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师叔,您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了空师侄,你的闭口禅……”

    了空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便道:“这个无碍,还请师叔告知。”

    梵清惠欲说明白,斜里却有一双如玉的手托着一枚玉阙并一封信出现,这双手的主人,正是师妃暄:“了空师弟,这是方才了玄师兄给我的。”

    这玉阙,是净念禅宗核心弟子才有的玉牌。玉阙在,人在,玉阙离身……了空欲接过的手一顿,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没说。

    或许早从了玄师兄自废武功那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如今的分离。

    他颤抖着声音接过:“多谢师姐。”

    夜晚,明月被乌云遮挡,便是连星子也没有几颗,些微的火光烧得空气凝浊混热,让人莫名其妙地心烦意乱。

    了空已经将那份简短的信看了不下十遍,也已经念了三遍的清心经,当他再欲念第四遍的时候,背后的一双手阻止了他。

    “了空,别念了。”

    “师叔,师侄……”

    “师叔明白,可缘起缘灭,他既是得了缘,就必须舍弃更多。早些日子了玄自废武功心灯湮灭,便早已注定了这一遭。”老和尚说着开导的话,可他脸上却是悲苦无边。

    ……这未免,也太过凉薄了一些。了空垂下双眸,这本身并不是了玄师兄的错,无论是邪帝舍利还是长生诀,师兄绝没有争夺的意思。

    难道,当真是这个世道的错?

    火舌妖娆,映照着信纸上圆润清雅的字:今了玄佛心已破,自忖不堪为佛门弟子,自逐师门,从今而后,再不以净念禅宗弟子自称,特归还身份玉牌,不日上山请罚。

    这是师兄在表心智,也是为了让师门免于被江湖同道纠缠诟病。

    了空带着这封信很快回到净念禅宗,他在净念禅宗等了足足七日,在送走了不知第几波不知所谓的江湖人后,山门处终于迎来了他等候许久的人。

    他不知道了玄师兄是如何诈死逃生的,但此时此刻,他当真希望对方能再逃一次。

    “了玄师兄。”

    “我已不是你的师兄。”来人开口:“了空,以后还是多说说话,声音不难听嘛~”

    “……”

    这回上净念禅宗,谭昭本可以不来,但他还是来了。甚至为了过来,还将两只小东西丢给了徒弟照顾,求的不过就是一个圆满。

    到底,该是给净念禅宗一个交代的。

    这世上,有无数人求着削尖了脑袋拜入净念禅宗,却没有人愿意离开这个庞然大物。一是因为净念禅宗的待遇超级好,二也是因为离开这里……必须受罚。

    这罚,并不是打上几棍子或者跪上几天就好了,而是……要在四大圣僧的联手下战上一个时辰不败。

    这难度,就跟一人单挑当世三大高手没什么区别了。

    “师兄,回来吧,便是你过了师叔们的关,山脚下的那些人……”

    或许是因为想通了,谭昭浑身上下的气质温和了许多,也不再排斥别人的好意,闻言拍了拍了空的肩膀,一副我超好的模样:“放轻松放轻松,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又不傻,放心,不会有事的。”

    了空一脸的一言难尽,但他很快就发现……小僧信了你的邪!

    是真的邪乎,那一日了空都不知道是如何过来的,只等他回过头来,江湖上已经传遍了了玄背离师门,带着邪帝舍利隐名埋名的传说了。

    那一日,山脚下埋伏了白道魔门足有上百人,可愣是没逮到人,甚至莫名其妙就说传闻说了玄已突破了宗师境,轻松对战四大圣僧,不日将突破大宗师?!

    这牛皮也不是这么吹的好不好?

    谭昭本人表示人有多大胆,牛皮就敢吹多大。

    “师父,您就不能消停消停吗,陵少都比你听话多了,他当初受的伤比你还重,现在能跑能走了!”寇仲真的是对师父服气了,哪有人回去找虐的,你就是真的硬杠四大圣僧,又能怎么样:“来,喝药!”

    “……为师能拒绝吗?”

    “不能。”

    ……不孝徒弟,你退群吧。

    师父一脸残念地被灌了一碗苦水,旁边两只小东西还在幸灾乐祸,他没好气地出手点了点:“阿曜,小七,你们不乖哦~”

    黄玉团子和小布团两颗球追逐着就……跑没影了。

    “……”老父亲的心,瞬间碎成了小齑粉,没爱了没爱了。

    寇仲一脸师父你三岁半的表情,好在他对师父的回归还是愉悦居多,甚至他对能给师父一个容身之处十分开心。当初无名之时立下的誓言,终于得以实现,他已经成长起来,再不用师父为了他们又进宫又诈死了。

    “师父,以后徒弟罩你。”

    寇仲拍着胸脯说着承诺,然后外面就有手下来报说宇文化及的军队打上门来了。

    ……有这么拆台的吗?就不能让他威武雄壮一回!

    谭昭这段时间忙着收拾自己的残局,倒是没怎么关心天下大势:“怎么了?宇文化及怎么会来对付你这样的小势力?”

    师父你别这么戳心好不好,小势力也只是暂时的好不好,寇仲一脸残念,这是徐子陵收到消息一瘸一拐地过来,三人会首,寇仲这才娓娓道来。

    却原来,当日寇仲去北方襄助李密,李密却囿于曾经的兄弟情被人背叛,此后瓦岗寨一分为二,宇文化及趁此机会与李阀联手铲除了其一。李密不愿降于李阀,寇仲的到来刚好解了燃眉之急。

    “所以,你收拢了瓦岗的军力?”

    寇仲摇了摇头:“不算,如果一定要说,只能说是暂时的结盟。师父你也知道我和陵少的少帅军都是江湖人,说是少帅军,更像是江湖门派。瓦岗势力原本不小,只可惜分裂后兵力锐减,他们又多是百姓起义,与我们江湖人其实并不十分融洽。”

    ……杂牌军和杂牌军之间,还有鄙视链的?

    谭昭看着徒弟,一眼就能看到徒弟眼中的野心勃勃:“寇仲,你错了。”

    “什么错了?”

    “用兵之道,不在于奇诡,而在于用兵如用剑。”

    “……”懵逼中。

    这实在也不能怪寇仲和徐子陵,徐子陵倒是读过几本兵书,但他实在于兵事不敢兴趣,自然不会去深究,而寇仲……原谅他吧,读书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至于什么用兵之道他更是不懂,能将少帅军经营到现在,靠的完全是运气和天赋。

    他有野心,有天赋,却仍需要旁人指点,若不然,恐怕不久的将来他就会在这上面狠狠栽上一回。

    “寇仲,你有没有想过做大少帅军?”

    寇仲一脸凝滞,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师父一样,难道出家和不出家会有这么大的区别?!但他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当然想!做梦都想!”

    “那么,你就试着将瓦岗军变成你的少帅军吧。”

    第161章 小僧心里软(二十五)

    “这怎么可以!”寇仲再也坐不住,直接窜了起来。于他看来,他帮助李密只是出于朋友情谊,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如果他此时去谋求对方手中的兵力,那他变成什么人了!

    寇仲的脾气是有些暴躁的,如果这话是他的任何一个手下说的,他可能分分钟就会动手。也就是他师父,他才只是站起来以示反抗。

    只他这点小反抗,似乎早在师父的预料之中,闻言也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安抚他,问了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寇仲,子陵,你们觉得李密为何来投奔你们?”

    瓦岗军曾经名震一时,如果不是李密犹豫不决没有称王称霸,此时绝不是这种态势。至于瓦岗寨的大当家翟让,那真的是一个十分可惜的人。

    两小子一怔,只听得自家师父悠悠开口:“与其被世家大族鲸吞蚕食,不如放手再博一场前程。”

    李密绝对是个聪明人,他出身世家大族,天然就拥有旁人所没有的东西,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本能地不想去违背骨子里忠君爱国的思想,迟迟没有自立门户。谭昭想,李密若生于太平盛世,当是一位辅助明君的忠臣。